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5章·窗台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周六的晨光漫进窗户时,沈鹤临已经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心里那点藏不住的期待把他拽起来的。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那本棕色封皮的速写本——里面夹着片上周捡的银杏叶,边缘已经开始发脆,叶脉却像描金似的清晰,还带着点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像谁把阳光揉碎了藏在里面。

画架上摊着张没完成的画,海平线歪歪扭扭的,是他昨晚凭着想象勾勒的。金红的余晖漫过海面,浪花被染成橘色,像祁砚秋那天说要带他去看的样子。他其实没见过真正的海,只在画册里看过,可祁砚秋说“海边的日落能把人看醉”时,他就莫名信了,好像那人说的不是海,是块能让人安心的栖息地。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两下,短促的嗡鸣像只小蜜蜂在撞玻璃。沈鹤临几乎是扑过去接的,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吱呀”声,差点带倒旁边的颜料盒。屏幕上跳出“祁砚秋”三个字时,他的心跳突然快得像要撞出胸腔,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才敢按下去。

“喂?”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被揉皱的纸,带着没藏住的期待,尾音都在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里隐约有老式电风扇转动的嗡声,才传来祁砚秋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像蒙着层细沙:“沈鹤临。”

“嗯,我在。”沈鹤临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能感觉到塑料壳上的纹路硌着手心。他盯着画架上那道歪歪扭扭的海平线,想象着祁砚秋此刻的样子——是不是刚起床,头发还乱着?还是已经收拾好,正站在镜子前系鞋带?

“今天……”祁砚秋顿了顿,背景里突然涌进一阵嘈杂的人声,像菜市场的早市被打翻了,“可能去不了了。”

沈鹤临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松,手机在掌心晃了晃,差点没拿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被风刮得发颤的银杏叶:“是……出什么事了吗?”问出口才觉得多余,能让祁砚秋爽约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家里有点事。”祁砚秋的声音很沉,像浸了水的棉线,“抱歉。”

“没事。”沈鹤临连忙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大声,“家里的事要紧,下次……下次再去也可以。”他想说“没关系”,可那三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带着点委屈的退让,像只被雨淋湿的猫,明明难过却只会往角落缩。

“嗯。”祁砚秋应了一声,又沉默了几秒,背景里的人声淡了些,能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先这样。”

“好。”

电话挂断的忙音“嘟嘟”地响,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麻得人心里发空。沈鹤临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凉下去,从指尖一直凉到手腕。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像撒了满地的星星,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风一吹,就凉飕飕的,连呼吸都带着股涩味。

他其实准备了很久。

昨晚特意把画具包收拾好,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里面塞了两支削尖的铅笔,一块新橡皮,还有半盒纸巾,是怕海边风大迷了眼。找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还是去年在南京艺考时买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很挡风,想着海边风大,应该能穿。甚至查了好几遍天气预报,看到“晴”字后面跟着个太阳图标时,偷偷在心里笑了很久,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现在想来,好像有点傻。

沈鹤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风卷着几片银杏叶飘进来,打着旋儿落在他的画纸上,正好盖住那道歪歪扭扭的海平线,像在替他遮住这点狼狈。他伸手捡起叶子,指尖触到纸面的凉意,忽然想起什么,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拖鞋没换,还是那双印着小熊图案的棉拖,跑下楼时“啪嗒啪嗒”响,像在跟自己较劲。

他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只是不想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间被沈无诀和张阿姨填满的屋子,此刻显得格外大,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全是失落的回音。脚步带着他往前走,不知不觉就出了小区,拐进了那条种满银杏树的巷子。

是杏林七号巷口。

以前听同学说过,这里的秋天是长沙最好看的。两侧的银杏树长得极高,枝叶在头顶交缠,像搭了个金色的帐篷。风一吹,金黄的叶子就簌簌往下落,旋转着,跳跃着,像场永远下不完的雨,把青石板路铺成厚厚的毯,踩上去“沙沙”响,像踩着谁的心事。

沈鹤临慢慢往前走,棉拖踩在银杏叶上,软乎乎的,像踩在云朵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脚边晃啊晃,把影子切得支离破碎,又慢慢拼起来,像幅被反复涂改的画。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个卖糖画的老爷爷,坐在藤椅上打盹,黄铜的小锅里还剩点糖浆,甜香混着银杏叶的清苦,在空气里漫开,酿成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走到巷子中间的石凳旁坐下,石面有点凉,透过薄薄的棉拖渗上来,激得他打了个轻颤。从口袋里摸出速写本,翻开那页画着祁砚秋的画——是上次体育课躲在爬山虎下画的,侧脸的线条被阳光描得很清晰。此刻阳光落在纸上,把那人冷硬的侧脸照得有点暖,连下颌线的弧度都柔和了些。沈鹤临盯着画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笔,在旁边添了片银杏叶,和他夹在本子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跟自己说话。他想起祁砚秋帮老奶奶穿针的样子,指尖捏着线头时的专注;想起他握着刮刀调颜料时,手腕的弧度又稳又利落;想起他说“下周六带你去”时,夕阳落在他发梢的光,金闪闪的,像撒了把碎钻……这些画面像散落的珠子,被刚才那通电话串了起来,却又轻轻断了线,滚得满地都是,捡不起来。

其实他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

只是有点难过。

像小时候攒了很久的糖,一颗一颗数着,终于等到可以吃的那天,却发现糖纸是空的。甜味还在想象里,可手里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点涩。

风又起了,卷着一大片银杏叶扑过来,像只金色的蝴蝶,落在他的速写本上。沈鹤临抬手去接,叶子却从指缝里滑走了,打着旋儿往前飘,像在跟他捉迷藏。他顺着叶子飘落的方向看去,忽然顿住了。

巷口的拐角处,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祁砚秋背着个黑色的包,大概是刚从家里过来,衬衫的领口有点乱,第一颗扣子没系,露出点锁骨的轮廓。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胡茬也冒出点青色,却比平时多了点烟火气。他好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鹤临,愣了一下,眼里的疲惫褪去些,才慢慢走过来,脚步踩在银杏叶上,“沙沙”响,像在道歉。

“你怎么在这?”他问,声音还是有点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头。

“随便走走。”沈鹤临把速写本合上,捏在手里,指尖把纸页攥得发皱,“家里的事……处理完了?”他想问得自然些,可话一出口,还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了什么。

“嗯。”祁砚秋在他身边坐下,石凳的凉意让他瑟缩了一下,却像是没察觉,“我妈那边出了点状况,去了趟医院。”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巷子里的安静,“老毛病,突然犯了,现在没事了。”

沈鹤临没敢问是什么毛病,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地上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打转:“都好了就好。”他想起自己的妈妈,也是这样,总有些说不清楚的小毛病,以前总在他画画时,端杯温水过来,摸摸他的头说“别太累”。

两人又没话说了。风卷着银杏叶在他们脚边打转,像群调皮的孩子。卖糖画的老爷爷醒了,咳嗽了两声,吐了口痰在旁边的痰盂里,又继续打盹,黄铜小锅上的糖浆结了层薄壳,像块透明的琥珀。

过了很久,久到沈鹤临以为祁砚秋不会再说话,准备起身告辞时,祁砚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海边……下周还去吗?”

沈鹤临抬头看他。阳光落在祁砚秋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很认真,黑眸里映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不像在说客套话。那点藏在眼底的歉意和期待,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慢慢淌出来,把沈鹤临心里的失落冲得淡了些。

“去。”沈鹤临看着他,轻轻笑了笑,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像被风吹弯的月牙,“不过下次,要提前告诉我你家的事处理完了哦。”他故意说得带点小脾气,像在撒娇,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叶子。

祁砚秋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弧度很轻,像是在笑,又不太像,却让他眼里的青黑都淡了些。“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下次一定。”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提前一天跟你说,让你睡个好觉。”

风再次吹过巷口,卷起更多的银杏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像场盛大的舞蹈。阳光穿过叶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谁在悄悄数着,还有多少个秋天,可以这样一起坐着,听风吹过的声音,看叶子落下的轨迹。

沈鹤临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祁砚秋的影子在满地金黄里,挨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点难过,好像被这阵风吹散了,只剩下点软软的期待,像埋在银杏叶下的种子,等着下次阳光正好的时候,慢慢发芽。

他翻开速写本,把刚才添的那片银杏叶又描了描,让边缘更清晰些。然后在叶子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圆滚滚的,带着圈锯齿状的光,像在给那个约定盖个章。

“回去吗?”祁砚秋站起身,黑色的包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的痕,“我送你。”

“不用啦,我家就在前面。”沈鹤临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叶子,“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看你好像很累。”

祁砚秋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下周见。”

“下周见。”

沈鹤临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祁砚秋还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见他回头,祁砚秋抬手挥了挥,这次的动作比上次自然多了,像在说“路上小心”。

沈鹤临也挥了挥手,转身时,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风卷着银杏叶在他脚边跑,像在替他高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速写本,那片银杏叶和那个小太阳,好像都带着点暖烘烘的温度,像祁砚秋刚才说的那句“下次一定”,稳稳地落在了心里。

原来有些约定,晚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最后能赴约的人是你,等待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就像这满巷的银杏叶,总要等风来,才能舞出最好看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