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4章·路边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傍晚的风裹着点凉意,卷着银杏叶在人行道上打旋。金黄的叶子擦过沈鹤临的帆布鞋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谁在耳边说悄悄话。他背着半人高的画筒往地铁站走,磨旧的书包带勒得肩膀有点酸,里面装着刚完成的速写本,纸页边缘还沾着未干的炭粉。

刚出校门时还亮着的天,这会儿已经暗了大半。西天最后一抹橘红被墨蓝吞没,路灯却像接了密令似的次第亮起,在地上晕出一圈圈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他抬脚时,温顺地蜷成一小团。

路过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沈鹤临的脚步顿住了。玻璃窗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里面摆着的关东煮摊子正冒着白汽,白萝卜和海带结在褐色的汤里轻轻晃,像在跳支慢舞。胃里空落落的,像被晚风掏走了什么,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早上出门时沈无诀塞给他的零花钱还没动,够买两份关东煮。

手刚碰到便利店的门把,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沈鹤临。”

声音清冽得像冰水滴在瓷盘上,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哑。沈鹤临回头,看见祁砚秋站在路灯下,背着个黑色的运动包,包侧还别着副银色的耳机。他大概是刚从健身房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路灯的光落在他头顶,把发梢染成浅金,连平日里冷硬的侧脸线条,都被暖黄的光泡得柔和了些。

“你也往这边走?”沈鹤临有点意外,他记得祁砚秋的宿舍在学校另一边。

“嗯,取点东西。”祁砚秋走近几步,运动服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青草似的气息。他的目光扫过沈鹤临攥着门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要进去?”

沈鹤临点点头,耳尖有点发烫。被祁砚秋撞见自己馋关东煮,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买点吃的。”

“一起。”祁砚秋说着,已经先拉开了门。挂在门楣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像串被惊动的银珠子。暖融融的空气裹着关东煮的咸香、面包的麦香、还有冰柜里飘出的甜腻气息涌出来,在门口织成道看不见的屏障,把外面的凉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沈鹤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祁砚秋弯腰时,运动服的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点清晰的锁骨,像雪地里凿出的浅沟。他拿了瓶冰镇矿泉水,转身时正好对上沈鹤临的目光,黑眸里闪过点笑意:“喝什么?我请。”

“我……不用了。”沈鹤临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货架。他快步走到关东煮摊子前,玻璃柜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白萝卜吸饱了汤汁,圆滚滚的像块白玉。他犹豫着拿了两串海带结,又夹了块萝卜,心里数着价格,刚好够花。

祁砚秋没再坚持,付了自己那瓶水的钱,却在沈鹤临掏出手机准备扫付款码时,先一步把手机凑了过去。“滴”的一声轻响,收银台的小票慢慢吐出来。“我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指尖却在收回手机时,不经意地碰了碰沈鹤临的手背。

“这怎么好……”沈鹤临急着要把钱转给他,点开微信收款码递过去,手腕却被祁砚秋按住了。对方的掌心带着点运动后的热度,指腹有层薄茧,蹭得他皮肤有点痒。

“下次你请回来。”祁砚秋松开手,指尖擦过他的皮肤,留下点微凉的触感,“走吧。”

沈鹤临捏着那碗还冒热气的关东煮,跟在他身后出了便利店。纸碗边缘烫得人指尖发麻,他却舍不得松手,汤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暖得眼睛有点发潮。他想起小时候放学,妈妈总会在校门口的小摊上给他买碗关东煮,也是这样捧着,边走边吃,萝卜的甜混着汤的鲜,是能暖到心里的味道。可自从妈妈走后,他就再没吃过了——沈无诀总说那是垃圾食品,张阿姨也从不碰这些“不上档次”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没怎么说话。晚风卷着银杏叶在脚边打转,像群追着光跑的孩子。沈鹤临小口咬着萝卜,软乎乎的,带着点说不出的鲜甜,熟悉的暖意从胃里漫开,顺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他吃得太急,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嘶”地吸了口凉气。

“慢点吃。”祁砚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没人跟你抢。”

沈鹤临的脸有点红,低下头小口吹着汤,看见祁砚秋手里的矿泉水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他手背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你住哪?”他没话找话地问,想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沉默。

“不远,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祁砚秋指了指前面的红绿灯,“你呢?”

“我在前面那个小区。”沈鹤临抬手指了指路口的铁门,小区的名字被路灯照着,“就三站地铁的距离。”

祁砚秋“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快吃完的关东煮上:“够吗?不够再去买。”

“够了,谢谢。”沈鹤临把最后一点汤喝完,纸碗轻飘飘的像只空鸟笼。他走到垃圾桶前,把空碗和竹签仔细塞进袋里,才扔进分类箱。手指捏着纸团,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自己说错话,又怕这沉默太尴尬,像幅没画完的画,留白太多反而让人不安。

好在祁砚秋也没逼他找话题,只是陪着他慢慢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有时肩并肩,有时一前一后,像在跳支无声的舞。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路过,车铃叮铃铃地响,惊飞了停在电线上的麻雀,灰扑扑的影子掠过头顶的灯,像片会飞的云。

快到小区门口时,沈鹤临看见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个老奶奶。她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借着路灯的光缝补袜子。昏黄的光落在她满是皱纹的手上,银针在指间颤巍巍的,像只停不稳的蝴蝶。旁边放着个竹筐,里面堆着些旧衣物,袖口领口都磨破了边,大概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打算拆了重新利用。

老奶奶的手有点抖,穿针时把线头凑到针眼上,试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线头被唾沫濡湿,结了个小小的疙瘩,她叹气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轻轻扎了沈鹤临一下。他停下脚步,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需要帮忙吗?”

沈鹤临转头,看见祁砚秋已经走了过去,半蹲在老奶奶面前。他的运动裤膝盖处沾了点灰,却丝毫不介意,抬头时的眼神很软,像被温水泡过。老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菊花,把针线递给他:“麻烦小伙子了,人老了,眼也花了,穿个针都费劲。”

祁砚秋接过针线,指尖捏着线头轻轻一捻,那小疙瘩就散了。他手腕微抬,银针穿过针眼的瞬间,像条银色的鱼游进了水草。动作干脆利落,和他握画笔时一样稳,甚至带着点说不出的好看。

“谢谢你啊,真是个好孩子。”老奶奶接过针线,笑得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从竹筐里摸出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硬要塞给祁砚秋,“拿着拿着,甜甜蜜蜜的。”

祁砚秋没推辞,接过来放进兜里,起身时还帮老奶奶把竹筐往路灯下挪了挪:“光线亮些,好干活。”

“哎哎,好孩子。”老奶奶看着他的背影,还在念叨着。

两人接着往前走,沈鹤临忍不住问:“你经常帮别人吗?”他想起刚转来时,听美术社的女生说祁砚秋脾气冷,不好相处,上次户外写生,还有人说他故意撞翻了别人的颜料盘。可这几天接触下来,他总觉得不是那样——就像刚才,他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却还是走了过去。

就像那天在操场,那个突然飞过来的篮球,他挡在自己面前时,动作比谁都快。

祁砚秋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晃出个小小的亮斑:“顺手的事。”他顿了顿,忽然从兜里摸出那颗水果糖,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橘色的糖块,“给你。”

沈鹤临愣了愣,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有点烫。“为什么给我?”

“不爱吃甜的。”祁砚秋说得理所当然,却在转身时,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沈鹤临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手里沙沙响。橘子味的甜香透过纸渗出来,像股温柔的风,吹得心里软软的。他忽然觉得,祁砚秋就像幅需要慢慢品的画,远看时冷硬的线条,凑近了才发现,里面藏着好多温柔的细节,像《林间》那幅画里,藏在深蓝里的浅紫。

快到小区门口分开时,祁砚秋忽然停下脚步:“周六别忘了。”

沈鹤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去看海的事,连忙点头,像只被点名的小兔子:“不会忘的,我把闹钟都定好了。”

祁砚秋“嗯”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色的运动包在背上轻轻晃,走到路口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见沈鹤临还站在原地,像棵舍不得挪动的小树,便抬手挥了挥。

他的动作有点生硬,胳膊抬得笔直,像根突然立起来的旗杆,却看得沈鹤临心头一跳。他也连忙抬手,对着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挥了挥,指尖还残留着关东煮的温度,和水果糖的甜香。

直到祁砚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鹤临才转身走进小区。夜风穿过楼道,带着点不知从哪飘来的桂花甜香,把画筒上的银杏叶吹得沙沙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果糖,想起刚才祁砚秋付账时的样子,又想起他帮老奶奶穿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像被风吹弯的月牙。

走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已经出来了,弯弯的,像片被风吹弯的银杏叶,挂在墨蓝色的天上。旁边还有几颗星星,亮得像祁砚秋画里挑出来的光斑。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他想。

毕竟,离看海的日子,又近了一天。而那个藏在心里的期待,像颗发了芽的种子,正借着这晚风,悄悄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