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3章·体育课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体育课的铃声像块被敲碎的冰,脆生生地砸进画室的宁静里,把松节油和炭灰织成的网震得簌簌作响。沈鹤临抱着速写本往操场走时,手心的汗已经洇透了纸页边缘,留下几片浅灰的印子。他向来不喜欢体育课,不喜欢人群聚集的场合——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呀声、男生们扯着嗓子的笑闹、还有那些漫无目的扫过来的目光,都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只想找个缝钻进去。

操场边的香樟树落了满地碎叶,踩上去沙沙响,像踩着谁的碎念。体育老师是个体格敦实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个塑料哨子,吹得震天响,把稀稀拉拉的队伍拢成个歪歪扭扭的方阵。沈鹤临被挤在人群中间,后背时不时抵着别人的胳膊肘,肩胛骨处传来钝钝的压力。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缩,肩膀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抱歉。”他慌忙道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抬头时正好对上双熟悉的眼睛。祁砚秋就站在他身侧,蓝白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顶,领口勒着下颌线,把那道冷硬的轮廓衬得愈发清晰。他看了沈鹤临一眼,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不像平时那样结着冰,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了他点能喘口气的空隙。

沈鹤临松了口气,指尖悄悄蜷起来,又悄悄往祁砚秋这边靠了靠。不知怎么,身边有这个人在,四周的嘈杂好像都被隔了层纱,尖锐的哨声、喧闹的笑闹,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香樟叶落在地上的轻响。

“自由活动!”体育老师挥挥手,像撒开一群麻雀。人群立刻炸开,有人抱着篮球冲向球场,鞋跟敲着水泥地咚咚响;有人勾肩搭背地往看台走,笑声能掀翻头顶的天;还有几个女生蹲在花坛边,手里转着矿泉水瓶说悄悄话。沈鹤临抱着速写本站在原地,像株被遗落在路边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想缩成个球。他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画画,又怕独自待着更惹眼,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不去玩?”祁砚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块冰投入温水,带着点清冽的凉意。沈鹤临吓了一跳,怀里的速写本差点脱手,还好手指及时勾住了边缘。“我、我不太会。”他小声说,声音里的窘迫几乎要漫出来——篮球、跑步、跳远,这些需要和人对抗或是被人注视的项目,他一样都不擅长。

祁砚秋瞥了眼他怀里的本子,封面被磨出了毛边,能看到里面露出的画纸边角。“画画?”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鹤临点点头,指尖捏着纸页微微发颤,把“怕被人笑”几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那边有台阶。”祁砚秋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操场最东侧的看台,“爬山虎挡着,没人。”

沈鹤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很偏僻,灰扑扑的水泥台阶大半被茂密的爬山虎遮着,藤叶绿得发亮,像道天然的屏风,只能看见最上面几级露在外面,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谢谢。”他低声道,抱着本子想走,又被祁砚秋叫住。

“我也不去。”祁砚秋说着,迈开长腿往那边走,蓝白相间的运动裤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顺便。”

沈鹤临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总是冷硬的轮廓,好像柔和了些。他连忙跟上去,帆布鞋底踩着碎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应和前面那人的脚步。

爬山虎的叶子绿得能掐出水,层层叠叠地铺在斑驳的围墙上,把大半阳光都挡在了外面。台阶上积着层薄灰,偶尔有几片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沈鹤临选了中间一级坐下,摊开速写本,笔尖悬在纸上,却没立刻落下。他能感觉到祁砚秋就坐在他旁边,隔着两级台阶,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很干净。

风穿过叶隙,哗啦啦地响,像谁在耳边翻书。沈鹤临偷偷抬眼,看见祁砚秋正望着球场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斑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睫毛很长,投下的阴影随着风轻轻晃。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纸上勾勒起那道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下颌处那道利落的弧度。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沈鹤临画得很专注,忘了时间,也忘了旁边的人。他把祁砚秋运动服的拉链画得很仔细,连拉头处磨出的小缺口都没放过;把他耳后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也画了进去,软乎乎的,和他冷硬的性子有点不搭。直到他想画出祁砚秋眼底那层若有似无的光时,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像片羽毛落了上来。

他猛地回神,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个突兀的黑点。抬头时,看见祁砚秋正低头看他的本子,黑眸离纸页很近,能看清里面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画我?”祁砚秋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

沈鹤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像被夕阳烧过。他手忙脚乱地想合上本子,指节却撞在一起,发出啪的轻响。祁砚秋的手忽然按了上来,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不算烫,却让沈鹤临的心跳漏了半拍。

“画得还行。”祁砚秋看着画纸上的自己,眉峰微挑,像是有点意外,“就是眼神太凶了。”

沈鹤临愣住,低头看向画纸。确实,他把祁砚秋眼底的冷意画得太明显了,像结了层冰,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可他明明记得,刚才抬眼时,那冰层下面好像藏着点别的东西,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只是太快了,没抓准。“我、我改改。”他拿起橡皮,手却抖得厉害,连橡皮都捏不稳。

祁砚秋松开手,往后靠在爬满藤蔓的围墙上,闭上眼睛晒起了太阳,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片扇形的阴影。“不用。”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调子,和平常的冷硬截然不同。

沈鹤临捏着橡皮,看着画纸上的人,又看了看身边闭着眼的祁砚秋。阳光透过叶缝落在祁砚秋的睫毛上,碎成点点金斑,那层常年笼罩着他的冰冷轮廓,好像被这暖意晒化了些,露出点柔和的底色,连唇线都没那么紧绷了。他忽然不想改了,觉得这样就很好,像藏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远处传来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夹杂着男生们的欢呼和笑闹,还有谁被砸到时夸张的惨叫。沈鹤临低下头,在画纸的角落添了片小小的爬山虎叶子,嫩绿色的,带着点卷边,像只蜷起来的小虫子。

“下周六。”祁砚秋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下午三点,校门口见。”

沈鹤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去看海的事。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又有点软,像含了颗融化的糖。“好。”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尾音微微发颤。

祁砚秋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浅得像水面的涟漪,快得像错觉。沈鹤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又低下头,在那片爬山虎叶子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圆滚滚的,带着圈锯齿状的光。

下课铃响时,沈鹤临小心翼翼地收起速写本,指尖碰到纸页时,发现刚才画祁砚秋的那页不知什么时候被折了个小小的角,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他摸了摸那个折痕,指尖有点烫,像触到了阳光。祁砚秋已经站起来了,正低头看着他,运动服的领口被风吹开点,露出点锁骨的轮廓。“走了。”他说。

“嗯。”沈鹤临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脚步有点踉跄,差点踩空最后一级台阶。

路过篮球场时,一个篮球突然像颗失控的炮弹飞了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着沈鹤临的脸。他吓得瞬间闭上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睁开眼时,看见祁砚秋正抓着那个篮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眉头皱着,脸色有点冷,像结了层薄霜。“小心点。”他对着球场那边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气势,像冰锥敲在铁皮上。

扔球的男生是个体格高大的体育生,吐了吐舌头连忙道歉:“对不起祁哥!没看见人!”

祁砚秋没再理,手腕一扬,把篮球扔了回去,弧线又快又准,正好砸在那个男生怀里。然后他转头看沈鹤临,黑眸里的冰霜消了点:“没事吧?”

沈鹤临摇摇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像要撞破胸膛,手心全是冷汗,把速写本的封面又洇湿了一片。“谢谢。”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

祁砚秋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并排走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挨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沈鹤临偷偷看了眼祁砚秋的手,刚才他抓篮球时,指节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和他握画笔时那种稳而轻的样子很不一样,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道和祁砚秋并排的影子,忽然觉得,这节原本让他头皮发麻的体育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甚至……有点让人想记住。

风穿过操场,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起了沈鹤临速写本里露出的那页纸,画纸上的人,在流动的光影里,眼神好像真的柔和了些,像冰面下悄悄融化的水,藏着点不为人知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