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中。
顾言赤裸着身体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温热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肌肤滑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浅水。
他没有擦干身体,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空洞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消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锁骨突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标本。
最刺眼的,是脖颈上那一圈淡淡的红痕——那是之前被强行戴上项圈留下的印记,虽然已经被取下,却像是一个耻辱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皮肉里。
顾言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镜面。
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
那还是他的眼睛吗?
曾经那里有光,有傲骨,有对自由的渴望。
可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真脏。”
顾言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抓起洗手台上的沐浴球,疯狂地擦拭着自己的皮肤。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娇嫩的肌肤,很快泛起了一片红肿,甚至渗出了血丝。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自己脏。
被沈寒舟碰过的地方,被沈寒舟注视过的地方,被沈寒舟的气息包裹过的地方……
全都脏透了。
他想把这层皮剥下来,想把这身肉剔干净,想把那个名为“顾言”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你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顾言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透过满是雾气的镜子,看到了身后的沈寒舟。
沈寒舟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肌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他看起来那样完美,那样充满力量,像是一头优雅而危险的野兽。
而顾言自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鸡,狼狈、丑陋、不堪入目。
沈寒舟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顾言。
滚烫的胸膛贴上顾言冰凉的后背,强烈的温差让顾言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放手。”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不放。”
沈寒舟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的下巴抵在顾言湿漉漉的肩膀上,目光透过镜子,直直地看向顾言的双眼。
“为什么要擦这么用力?”沈寒舟的大手覆盖在顾言红肿的手臂上,轻轻摩挲着,“皮肤都破了。”
“我脏。”顾言闭上眼,眼泪混着脸上的水珠滑落,“我觉得我脏。”
“脏?”
沈寒舟轻笑了一声,手指挑起顾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看着我,阿言。”
沈寒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看着镜子。”
顾言被迫睁开眼。
镜子里,两个男人紧紧相拥。
沈寒舟高大英俊,眼神里带着病态的占有欲;顾言瘦弱苍白,眼神里满是绝望与破碎。
这一幕,像极了一幅诡异而扭曲的油画。
“你看,我们多般配。”
沈寒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
“我是火,你是柴。我是刀,你是肉。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不……”顾言摇着头,泪水决堤,“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想要的……”
“嘘。”
沈寒舟吻去顾言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就是你。现在的你,只属于我。”
沈寒舟的手缓缓下滑,握住顾言的手,带着他再次抚上镜面。
“看着它。”
沈寒舟命令道。
“看着你自己。看着你是怎么在我怀里颤抖,怎么在我怀里哭泣,怎么……离不开我。”
顾言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眼神涣散,面色潮红,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完全依附在身后那个男人的怀里。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意志?
那分明就是一个沉溺在欲望与暴力中的奴隶。
“啊——!”
顾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猛地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面前的镜子。
“砰!”
一声巨响。
镜面瞬间龟裂,无数道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将镜中那对“恩爱”的倒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鲜血顺着顾言的指缝流下来,滴落在洁白的洗手台上,触目惊心。
顾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一地碎片。
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个残缺不全的沈寒舟,和一个面目全非的顾言。
“碎了……”顾言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终于碎了……”
身后的人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沈寒舟依旧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感觉不到那些飞溅的碎片划破了他的皮肤。
“碎了又怎么样?”
沈寒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转过顾言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
“镜子碎了,你也跑不掉。”
沈寒舟抓起顾言流血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去那些血迹。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带着一种血腥的浪漫。
“阿言,你总是学不乖。”
沈寒舟的眼神暗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你以为毁掉一面镜子,就能毁掉我们的关系吗?”
“你以为弄伤你自己,就能让我心疼放手吗?”
沈寒舟凑近顾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你错了。”
“你越是自残,我越是兴奋。”
“你越是痛苦,我越是满足。”
“因为这说明,你的情绪,你的喜怒哀乐,你的一切……都在被我掌控。”
沈寒舟一把抱起顾言,大步走出浴室。
顾言没有挣扎。
他的手还在流血,滴在沈寒舟的胸口,染红了一片。
“我们要去哪?”顾言的声音空洞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回床上。”
沈寒舟冷冷地说。
“既然你这么喜欢流血,那我们就玩点更刺激的。”
“今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破碎’。”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只留下浴室里那面破碎的镜子,静静地映照着一室狼藉。
像极了顾言此刻的人生。
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回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