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被璀璨的灯火点燃,豪华游轮“海神号”正缓缓驶离码头。
这是一场汇集了全城名流的商业慈善晚宴,香槟塔折射着奢靡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虚伪寒暄的味道。
顾言站在甲板的栏杆旁,海风吹乱了他的额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他的左手被沈寒舟紧紧扣在掌心,十指相扣,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镣铐。
“手怎么这么凉?”
沈寒舟侧过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抬起手,将顾言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摩挲,“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顾言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沈寒舟的西装口袋——那里放着那部手机,那个连接着林知许生死的遥控器。
“没有。”顾言轻声说,“只要你在,哪里都一样。”
这句话半真半假。
沈寒舟似乎很受用,他低笑一声,手指穿过顾言的发丝,轻轻按压着他的后脑勺,强迫他靠向自己的肩膀。
“乖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是赵氏集团的千金,赵曼。她手里端着两杯酒,目光在顾言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探究和轻蔑。
“沈总,好久不见。”赵曼笑得明艳,“这位就是最近传闻中的……顾先生吧?”
沈寒舟直起身,礼貌地颔首:“赵小姐。”
“早就听说沈总身边多了位佳人,今日一见,果然……”赵曼顿了顿,眼神在顾言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很是清秀。不过,男人还是要有野心才好,像只金丝雀一样养在家里,不觉得无趣吗?”
这是一句挑衅。
赤裸裸的,针对顾言尊严的挑衅。
顾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寒舟感觉到了。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却未达眼底。
“赵小姐说笑了。”沈寒舟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不是金丝雀,他是我的命。”
赵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寒舟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是吗?”赵曼挑眉,显然不信,“可我看顾先生似乎并不怎么开心啊。沈总,对待爱人,光有占有欲可不行,得让人家心甘情愿才行。”
“心甘情愿……”
沈寒舟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缓缓落在顾言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阿言,”沈寒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命令,“赵小姐说得对。我不喜欢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你告诉她,你爱我吗?”
周围的人群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顾言浑身僵硬。
在众目睽睽之下?
承认这种扭曲的关系?
“怎么不说话?”
沈寒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顾言的手背,一下,两下。
那是摩斯密码。
顾言看懂了。
*心跳。*
他在威胁林知许的心跳。
顾言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抬起头,看着沈寒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爱意,只有赤裸裸的控制和残忍的戏谑。
“说话。”沈寒舟的声音冷了几分。
顾言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选择。
只要林知许还在那个房间里,只要那个项圈还在她的脖子上,他就永远是沈寒舟手中的提线木偶。
顾言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转过身,面向沈寒舟。
在周围无数道探究、鄙夷、看戏的目光中,顾言踮起脚尖。
他伸出双手,环住了沈寒舟的脖颈。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壮。
“我爱你。”
顾言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角落里清晰可闻。
沈寒舟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还不够满意。
“大声点。”
顾言闭了闭眼,指甲深深陷入沈寒舟后背的布料里。
“我爱你,沈寒舟。”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清晰。
“我离不开你。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赵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清高的男人,竟然会如此卑微地当众示爱。
沈寒舟满意了。
他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
“真乖。”
他低下头,在顾言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征服感的吻。
沈寒舟的手扣住顾言的后脑,不让他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顾言没有反抗。
他顺从地张开嘴,迎合着沈寒舟的侵略。
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混入两人交缠的呼吸中,瞬间蒸发。
这滴泪,没人看见。
除了沈寒舟。
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尝到了那滴泪的咸涩。
那一刻,沈寒舟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扭曲的快感。
看啊。
这只高傲的鸟儿,终于在他面前彻底折断了翅膀,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变成了一只只会依附他生存的家畜。
良久,沈寒舟才松开他。
顾言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神有些涣散。
“好了。”沈寒舟用拇指擦去顾言唇角的津液,动作温柔得像个情人,“去喝点水吧。”
赵曼早就识趣地离开了。
周围的人群也收回了目光,继续他们的推杯换盏。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插曲。
顾言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海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冷得刺骨。
“感觉如何?”
沈寒舟站在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是不是觉得……很屈辱?”
沈寒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
顾言没有说话。
“别难过。”沈寒舟在他耳边低语,“这只是开始。”
“只要你乖乖听话,林知许就会活得好好的。”
“但如果你再敢动那些歪心思……”
沈寒舟的手缓缓下移,停在顾言的小腹上,轻轻按压。
“下一次,我就让你在全城直播的屏幕上,对我跪下。”
顾言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寒舟。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光亮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沈寒舟。”
顾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会后悔的。”
沈寒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后悔?”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阿言,你还不明白吗?”
沈寒舟止住笑,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
“从我把你锁在身边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在地狱里了。”
“而在地狱里……”
“我是魔鬼,你是祭品。”
“魔鬼,是不会后悔的。”
海风呼啸,卷起千层浪。
顾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只能靠控制别人来确认自己存在的可怜虫。
但顾言更可怜。
因为他连恨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转过身,重新靠回沈寒舟的怀里。
像个真正的提线木偶一样,任由那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走向更深的黑暗。
“走吧。”顾言轻声说,“我想回家了。”
沈寒舟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满足。
“好,回家。”
他抱起顾言,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大步走向出口。
游轮鸣笛,声音凄厉。
像是在为这段扭曲的关系,奏响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