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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的华尔兹

难逃亦难忘

美术馆的展厅内,冷气开得很足,像是一座精致的停尸房。

那件名为《囚徒》的装置艺术品还在不知疲倦地运作着,机械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仿佛在替谁发出无声的哀鸣。

顾言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触控屏冰冷的触感。

刚才那短短几秒的操作,耗尽了他所有的胆量。

那段伪装成“光影交互参数”的代码,此刻应该已经顺着美术馆的云端服务器,像一滴水汇入大海那样,悄无声息地流向了外界。

接收端是林知许留下的那个废弃服务器。

只要她还能看到,只要她还活着,她就能读懂这串代码里的含义——那是顾言用命换来的坐标,也是他最后的求救。

“心跳频率调高了15%。”

沈寒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阿言,你觉得这样会让它死得更快吗?”

顾言猛地回神,转过身。

沈寒舟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眼神并没有看那幅画,而是死死地锁在顾言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顾言预想中的怀疑,反而只有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

“也许吧。”顾言接过酒杯,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被他掩饰过去,“痛苦到极致,往往也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

“说得好。”

沈寒舟举杯,轻轻碰了一下顾言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像现在的你。”

他并没有阻止顾言刚才的操作,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控制面板。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顾言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沈寒舟在等什么?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还是说,在这个男人的眼里,顾言所做的一切挣扎,都不过是笼中雀为了取悦主人而表演的杂技?

“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沈寒舟揽过顾言的腰,手掌贴合着布料,热度透过衣物烫得顾言皮肤发疼。

两人穿过人群,走向展厅深处的VIP休息区。

那里坐着几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看到沈寒舟过来,纷纷起身恭敬地打招呼。

“沈先生。”

“这就是顾先生吧?果然一表人才。”

寒暄声此起彼伏,顾言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像个精致的摆件一样被展示着。

然而,就在众人落座,侍者开始倒酒的间隙,沈寒舟突然按住了顾言想要拿酒杯的手。

“阿言,你不是一直很关心林知许的消息吗?”

沈寒舟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顾言耳边炸响。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在一瞬间褪去,顾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沈寒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说什么?”

沈寒舟并没有理会周围人疑惑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推到顾言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背景是一个狭窄昏暗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一个女孩正蜷缩在床上睡觉,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头枯黄的长发。

是林知许。

她还活着。

顾言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下一秒,他的血液就冻结了。

因为画面里,那个女孩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环。

那是……

“那是最新款的定位项圈,和‘双生锁’是配套的。”沈寒舟凑到顾言耳边,语气温柔得像是在介绍一件礼物,“只要她的心跳停止,或者试图摘下它,里面的微型炸药就会瞬间引爆。”

顾言死死地盯着屏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沈寒舟……”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嘘。”

沈寒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顾言苍白的唇上。

“别这么激动,阿言。我刚才说了,这是给你的礼物。”

他收回手机,另一只手却顺着顾言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停在那脆弱的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沈寒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在屏幕上输入的那些代码,虽然加密做得不错,但在我眼里,就像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可笑。”

顾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不过,我没有阻止你。”沈寒舟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恶劣的愉悦,“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为了她做到哪一步。”

“阿言,你刚才那个求救信号发得真漂亮。”

沈寒舟的手指摩挲着顾言颈后的皮肤,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宠物。

“但是你要记住,这根线牵在她脖子上。”

“你越是挣扎,线就收得越紧。”

“如果她因为你的信号暴露了位置,或者被我不小心弄死了……”沈寒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遗憾,“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了。”

顾言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看着沈寒舟,看着这个疯子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终于明白自己输得有多彻底。

他以为自己在反击。

他以为自己在利用沈寒舟的盲区。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沈寒舟的剧本里。

沈寒舟就是要让他发信号。

就是要让他抱有一丝希望。

因为只有有了希望,绝望来临时才会更加甜美。

“怎么不说话了?”

沈寒舟拿起桌上的酒杯,递到顾言唇边,“来,喝了它。庆祝我们的林小姐,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一天。”

顾言看着那杯猩红的酒液,像是一杯浓稠的血。

他想掀翻酒杯,想撕碎沈寒舟那张虚伪的笑脸。

但他不能。

林知许还在看着。

那个项圈还在她的脖子上。

顾言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恨意与屈辱。

他张开嘴,就着沈寒舟的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烧得胃里一阵痉挛。

“真乖。”

沈寒舟满意地笑了,他凑过来,在顾言的唇角亲了一口,尝到了酒液的苦涩。

“这才是我的好阿言。”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谈笑风生,没有人知道,在这衣香鬓影的角落,一场无声的屠杀刚刚结束。

顾言坐在沈寒舟身边,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夕阳,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光,也随着那轮落日,彻底熄灭了。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地、死死地攥紧了。

沈寒舟以为他赢了。

以为用一条命就能拴住顾言一辈子。

但他忘了。

笼子里的鸟如果飞不出去,是会啄瞎主人的眼睛的。

哪怕同归于尽。

顾言转过头,对着沈寒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先生,这酒……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