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口流动的棺材,平稳地行驶在滨海公路上。
顾言坐在后座,身上穿着沈寒舟特意让人准备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瓷偶。
沈寒舟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搭在顾言的大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布料,仿佛在确认这件“私有物品”是否还在原位。
“紧张?”沈寒舟头也不抬地问。
“去见你的生意伙伴,我有什么好紧张的。”顾言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语气平淡。
“那就好。”沈寒舟合上报纸,侧过头,目光在顾言被领带束缚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暗芒,“记住,你只要负责笑,剩下的交给我。”
车子驶入了一座位于半山的私人美术馆。
这是沈寒舟最近投资的产业,也是他用来展示“品味”的社交场所。
今天是一场小型的私密鉴赏会,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顾言跟在沈寒舟身后,像个提线木偶般应对着那些虚伪的寒暄。他的目光看似游离在那些抽象画作上,实则在飞快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监控。
到处都是监控。
天花板的四个角落,走廊的尽头,甚至每一幅画的画框上方,都隐藏着针孔摄像头。
沈寒舟的控制欲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连出来透气,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阿言,你看这幅画怎么样?”
沈寒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人停在一幅巨大的装置艺术前。
那是一堆扭曲的废弃金属,中间包裹着一颗正在跳动的机械心脏,红色的灯光随着机械泵的运作忽明忽暗,像极了某种垂死的挣扎。
“《囚徒》。”顾言念出了旁边的标签,“很有你的风格。”
“我也很喜欢。”沈寒舟轻笑一声,手指若有似无地触碰到顾言的后腰,“那种想逃却逃不掉,只能在痛苦中维持运作的感觉……很迷人,不是吗?”
顾言的瞳孔微微收缩,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恶心感。
但他没有躲。
相反,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几乎贴上了沈寒舟的胸膛,仰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其顺从的浅笑。
“是很迷人。”顾言轻声说,“但这颗心脏的跳动频率似乎不太对,如果是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参数应该再调整一下。”
沈寒舟挑了挑眉,似乎对顾言主动谈论这种话题感到新奇:“哦?你觉得怎么调?”
“这里的参数设定太保守了。”顾言抬起手,指着展台旁边的电子控制面板——那是为了方便观众互动体验而设置的触控屏,“痛苦是有阈值的,只有突破阈值,那种挣扎才会显得真实。”
他说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沈寒舟站在他身后,并没有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里的波形……”顾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看似是在调整机械心脏的跳动节奏,实则是在利用美术馆的局域网接口,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
这串代码,是他昨晚在被沈寒舟喂药时,用指尖蘸着药汁,在床单上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
这是一段伪装成“艺术品交互参数”的加密数据包。
“你看,这样调整之后……”
顾言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上的机械心脏猛地加速跳动,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仿佛濒死前的最后嘶吼。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这就是生命的张力。”顾言转过身,背对着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沈寒舟。
他的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但在那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小指。
*发送成功。*
那段数据包并没有发送给美术馆的主机,而是通过局域网的漏洞,伪装成系统垃圾文件,自动发送到了美术馆对外连接的云端服务器上。
而那个云端服务器的管理员权限,早在几个月前,顾言就留给了林知许的一个“影子账号”。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
只要收到这串看似乱码的参数,林知许就会知道:顾言还活着,但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刺破这层层牢笼的刀。
“精彩。”
沈寒舟鼓起了掌。
他并没有看那个发疯的机械心脏,而是死死地盯着顾言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顾言看不懂的情绪。
是赞赏?还是怀疑?
“阿言,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沈寒舟伸手揽住顾言的腰,力度大得有些发疼,“连这种枯燥的数据,在你手里都能变成艺术。”
顾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赌对了沈寒舟的多疑——沈寒舟以为他只是在借题发挥,讽刺这种囚禁关系,而不会真的以为他在搞鬼。
毕竟,在沈寒舟眼里,现在的顾言已经被驯服了,被那该死的“双生锁”和昨晚的屈辱彻底打断了脊梁。
“只是随便玩玩。”顾言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一丝锋芒。
“走吧。”沈寒舟似乎失去了继续观赏的兴致,揽着他往出口走去,“这里的空气太浑浊了,我不喜欢别人看你的眼神。”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
就在即将走出展厅的那一刻,顾言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滴”声。
那是云端服务器自动清除缓存的提示音。
痕迹抹除了。
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他还没来得及放松,沈寒舟的手突然收紧,将他猛地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阿言。”沈寒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刚才那个参数代码,如果是用来解锁‘双生锁’的密钥,你会怎么选?”
顾言浑身僵硬。
他抬起头,对上了沈寒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顾言强作镇定。
沈寒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他低下头,在顾言的唇角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明白最好。”
沈寒舟舔去顾言唇上的血珠,眼神晦暗不明。
“毕竟,如果你真的试图逃跑……我会当着你的面,把那个叫林知许的女孩,一寸一寸地捏碎。”
顾言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知道了?
不,他只是诈我。
沈寒舟只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他在享受顾言那种随时可能崩溃的恐惧。
“我不会跑。”顾言闭上眼,声音沙哑,“你知道我跑不掉。”
“乖孩子。”
沈寒舟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牵起他的手,走出了美术馆。
阳光依旧刺眼。
顾言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掌心全是冷汗。
但他知道,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了。
那颗伪装成艺术品的种子,已经种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它生根发芽,然后在沈寒舟最得意的时候,长成绞死他的藤蔓。
“沈寒舟。”顾言在心里默念。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