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地下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打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顾言手里握着一把高频手术刀,刀尖抵在自己的后颈——那里埋着“双生锁”的主控芯片。
只要切断了它,只要物理隔绝了信号传输,他就能摆脱那个噩梦般的“共生”关系。
哪怕这意味着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或者脑死亡,他也认了。
总比被沈寒舟那种病态的爱意活活勒死要强。
“顾言,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沈寒舟惊恐的声音。
顾言没有回头,他的手很稳,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的疯狂。
“别过来。”顾言冷冷地说,“沈寒舟,我们做个了断。”
刀尖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你疯了!”沈寒舟冲过来想要抢夺手术刀,“你会死的!强行剥离芯片,神经回路会瞬间烧毁!”
“那也比做你的傀儡强!”顾言嘶吼着,手腕用力,刀锋就要彻底划开那道口子——
就在这一瞬间。
*警告:连接中断。*
*痛觉同步率:200%。*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同时从两个人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顾言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大脑被生生撕裂、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的剧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分离。
“呃……啊……”
不远处的沈寒舟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鼻血喷涌而出,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停……停下……”沈寒舟艰难地喘息着,伸手向顾言爬去,“阿言……快……连上……”
顾言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视野里一片血红,耳边全是尖锐的蜂鸣声。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这就是沈寒舟说过的“灵魂撕裂”吗?
原来……这么痛。
痛到让人甚至愿意放弃尊严,放弃生命,只求这一刻的折磨能够停止。
“连上……求你……”沈寒舟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他颤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顾言的脚踝。
就在皮肤接触的那一刹那。
顾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种濒临死亡的虚无感让他恐惧到了极点。他本能地反手抓住了沈寒舟的手,死死地扣住,仿佛那是他在洪流中唯一的浮木。
*连接恢复。*
*痛觉同步率:100%。*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温热的暖流,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流遍全身。
顾言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全身。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分离的痛苦,可以凭借意志力切断这段孽缘。
可身体比理智更诚实。
在极致的痛苦面前,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它贪婪地渴望着沈寒舟的温度,渴望着那份“连接”带来的虚假安宁。
“你看……”沈寒舟侧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费力地挪动身体,将顾言紧紧抱进怀里,脸颊贴着顾言冰冷的额头。
“你离不开我的,阿言。”
沈寒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宠溺和满足。
“你的神经,你的痛觉,甚至你的呼吸,都已经记住了我的频率。”
“只要离开我,你就会痛。只有在我怀里,你才会觉得完整。”
顾言闭着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他想反驳,想推开这个疯子。
可是他的手臂却不受控制地环住了沈寒舟的腰,将脸埋进了那个充满血腥味却异常温暖的怀抱里。
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
就像是被驯化后的野兽,哪怕被铁链勒得鲜血淋漓,一旦铁链松开,它也会因为恐惧而主动缩回笼子。
“我是个怪物……”顾言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我也是。”沈寒舟吻去他眼角的泪,“我们是天生的一对怪物。”
沈寒舟抱着他,轻轻摇晃着,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睡吧,阿言。别怕,我再也不会让你痛了。”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去。”
顾言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后的虚脱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悲哀地意识到。
那个地下实验室的隔离门,或许从来都不存在。
真正的牢笼,早就建在了他的身体里,建在了他对沈寒舟那无法割舍的、病态的依赖之上。
这一夜,别墅里死寂一片。
只有主卧的大床上,两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紧紧相拥,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孤狼。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