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别墅的落地窗,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嘶吼着想要闯入。
沈寒舟醒来时,头痛欲裂。
后颈处传来剧烈的钝痛,那是被人重击后的后遗症。他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片狼藉——打碎的花瓶、翻倒的椅子、还有干涸在地板上的血迹。
那是顾言的血。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疯狂的幻觉、撕裂般的痛楚、还有最后那一刻,陈锋落在他后颈上的手刀。
“好……很好。”
沈寒舟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杀意。他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狠狠捏在手心,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背叛。
这是他绝不允许的词汇。
“来人!”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吼,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火。
没有人回应。
整栋别墅死寂得可怕。
沈寒舟跌跌撞撞地走出卧室,来到二楼的走廊。监控室的门虚掩着,他一脚踹开,里面的屏幕全黑,只有一台备用终端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他调出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他像个疯子一样攻击顾言,而一向忠诚的陈锋,在挡下他的攻击后,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击,然后……转身逃了。
甚至连看都没看顾言一眼。
“陈锋……”沈寒舟咬牙切齿,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甲崩断,鲜血淋漓,“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转身冲出监控室,直奔顾言的房间。
……
顾言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怒吼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暴君苏醒后的清洗。
门被猛地撞开。
沈寒舟浑身湿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步步逼近床边。他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玻璃,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毯上。
“他去哪了?”沈寒舟冲到床边,一把揪住顾言的衣领,将他狠狠提起来,“陈锋去哪了?”
顾言被迫仰起头,看着沈寒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
“跑了。”顾言轻声说,“带着你书房保险柜里的密钥,跑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寒舟的心口。
密钥。
那里有沈寒舟所有海外账户的密码,以及“双生锁”项目的核心数据。
“你帮他?”沈寒舟的双眼赤红,手中的玻璃片抵在了顾言的颈动脉上,“是你让他跑的?”
“我为什么要帮他?”顾言看着那滴血顺着玻璃片滑落,语气平静得诡异,“沈寒舟,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个疯子,像个野兽。陈锋跟了你十年,为你挡过刀,为你杀过人。可昨晚呢?你差点杀了他。”
“那是意外!”沈寒舟吼道,手背青筋暴起。
“对他来说,那是死刑判决的前兆。”顾言微微前倾,脖颈贴上锋利的玻璃边缘,刺破了一层皮,“他知道,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灭口。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沈寒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顾言脖颈上渗出的血珠,眼中的暴戾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怀疑。
“你为什么不跑?”沈寒舟盯着他,“陈锋走了,你也可以走。只要你喊一声,他一定会带你走。”
“我走不了。”顾言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芯片在你身上。离开你超过五百米,我就会痛死。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也想知道,你发现被最信任的狗咬了一口后,会是什么表情。”
沈寒舟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但顾言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得就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就在这时,沈寒舟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
是留守在地下车库的心腹打来的。
“沈先生,陈锋……死了。”
沈寒舟动作一顿:“死了?”
“是。他在试图启动车辆时,触发了车辆底部的自毁程序。整个人……炸成了碎片。”
沈寒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自毁程序。
那是他为了防止车辆被劫持而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线。陈锋知道这个程序,但他还是启动了车子。
他是想同归于尽?还是……他在逃亡的路上被截杀了?
不,如果是截杀,对方不会只杀陈锋而不拿走密钥。
沈寒舟挂断通讯,看向顾言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他死了。”沈寒舟冷冷地说。
“意料之中。”顾言闭上眼,像是有些疲惫,“沈寒舟,你给身边的人留过活路吗?陈锋知道得太多,就算他不跑,你今天醒来,也会杀了他。他只是在赌,赌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沈寒舟沉默了。
他松开顾言的衣领,后退了两步。
顾言说得对。
多疑是他的本能。昨晚的背叛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刺,就算陈锋没跑,今天过后,他也活不成。
“你很高兴?”沈寒舟突然问。
“高兴?”顾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我只是觉得可悲。沈寒舟,你身边的人都死光了。现在,能陪你下地狱的,只有我了。”
沈寒舟看着顾言。
这个男人躺在床上,浑身是伤,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力。但他却像是一个胜利者,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满身狼狈的自己。
“你以为你赢了?”沈寒舟突然笑了,笑得森然可怖,“陈锋死了,密钥没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在我手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雨。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沈寒舟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酷,“掘地三尺,也要把陈锋的尸体给我找出来。我要确认,密钥到底还在不在他身上。”
“是。”
通讯切断。
沈寒舟转过身,看着顾言:“至于你……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戏,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手指轻轻抚摸着顾言颈侧那道细小的伤口。
“陈锋的死,是你算计好的吧?”沈寒舟低声问,“你知道我会怀疑他,知道我会逼疯他。你借我的手,杀了他。”
顾言没有否认。
“他活着,对你我都不是好事。”顾言淡淡地说,“他太了解你了。留着他在,我们谁都睡不安稳。”
沈寒舟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俯身,狠狠咬住了顾言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充满了惩罚和占有欲。
“顾言,”沈寒舟在他唇边低语,“你真是我见过最毒的蛇。但没关系,我就喜欢养蛇。”
“只要别忘了,”顾言推开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蛇,是会咬死主人的。”
沈寒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转身向外走去。
“好好养伤。”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今晚的宴会,我要你陪我出席。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背叛我的下场。”
门被重重关上。
顾言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雷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陈锋死了。
这是他昨晚在陈锋裤腿上写下的第二个计划。
*借刀杀人*。
陈锋不死,沈寒舟的怒火就不会平息,别墅的安保就不会松懈。只有沈寒舟陷入疯狂,开始全城搜捕陈锋的“余党”时,真正的漏洞才会出现。
顾言摸了摸枕头下的那张磁卡。
那是昨晚混乱中,他从陈锋身上顺走的。
那是进入地下实验室的权限卡。
“陈锋,抱歉了。”顾言低声说道,“你的死,会很有价值。”
他掀开被子,忍着胸口的剧痛,赤脚走到了窗前。
暴雨中,城市的霓虹灯显得格外狰狞。
这场血色狂欢,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