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狂欢

痛觉传导率：100%。

当沈寒舟按下那个红色按钮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是一场无声的爆炸。

顾言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抽出来，放在火上炙烤，然后被生生扯断。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蜷缩在墙角，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剧烈地痉挛着。

而沈寒舟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跪倒在顾言面前，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如纸。100%的痛觉共享是双向的，顾言的痛，就是他的痛；他的痛，也是顾言的痛。这是一个死循环，一个自我吞噬的莫比乌斯环。

“啊——！”

终于，沈寒舟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那一刻，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

现实世界开始扭曲、融化。

在顾言的视野里，沈寒舟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变了。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而是变成了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物，正从地狱的烈火中爬出来，向他索命。

而在沈寒舟眼中，顾言也不是那个虚弱的病人。他看到顾言身后长出了黑色的羽翼，手里拿着滴血的镰刀，正居高临下地审判着他的灵魂。

“杀了我……”顾言在幻觉中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深海中传来，“沈寒舟，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闭嘴！闭嘴！”沈寒舟抱着头，疯狂地撞击着墙壁，“别过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就是"血色狂欢″。

痛觉过载导致的大脑皮层异常放电，让两人同时坠入了精神错乱的深渊。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贴身保镖陈锋冲了进来。他是沈寒舟最忠诚的狗，也是唯一持有这间病房备用钥匙的人。

“沈先生！顾先生！”

陈锋看到满地的鲜血和两个疯魔般的人，瞳孔骤缩。他立刻冲上前，试图去拉沈寒舟：“先生，冷静点！我要切断电源！”

“别碰我！”沈寒舟猛地回头，在幻觉中，陈锋变成了一只想要抢夺他猎物的恶狼。他随手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了过去。

“砰！”

花瓶在陈锋脚边炸裂，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先生？”陈锋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寒舟。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顾言抓住了机会。

剧痛让他的意识模糊，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顾言挣扎着爬向陈锋，在沈寒舟再次举起椅子砸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陈锋的脚踝。

“救……救我……”顾言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却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陈锋低头，看到了顾言满身的血污，以及那个正在疯狂攻击顾言的沈寒舟。

在他的认知里，沈寒舟是神，是绝对理性的象征。可现在，这个神正在发疯，正在试图杀死那个手无寸铁的“囚犯”。

“先生，住手！”陈锋下意识地挡在了顾言身前，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承受了沈寒舟的一击重拳。

“滚开！”沈寒舟双目赤红，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你们都要害我！都要害我！”

陈锋被打得后退几步，嘴角溢出血丝。他震惊地看着沈寒舟，心中的信仰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言靠在陈锋的腿边，大口喘息。他利用陈锋的身体做掩护，手指悄悄在陈锋的裤腿上划动。

他在写血书。

用他自己伤口流出的血，在陈锋的裤腿上写下两个字：*快跑*。

陈锋感觉到了腿上的湿热和触感。他低头，借着闪烁的灯光，看清了那两个血淋淋的字。

快跑。

不是救我，是快跑。

陈锋的心脏猛地一颤。他看向顾言，发现顾言正看着他，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一种悲悯。

那是对同类的悲悯。

“陈锋……”顾言突然开口，声音清晰了一些，他利用沈寒舟再次攻击的间隙，快速低语，“他疯了……你也感觉到了，对吗？那个芯片……不仅仅是连接我们……它在吞噬他……下一个……就是你……”

这是谎言。

芯片不会吞噬陈锋。

但在沈寒舟发疯的此刻，这句谎言比真理更像真理。

沈寒舟的疯狂攻击让陈锋感到恐惧。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效忠的主人，其实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疯子。而自己，就是那个随时会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引信。

“带他走……”顾言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趁我还能拉住他……走……”

沈寒舟再次扑了上来，这次他手里拿着那块碎玻璃，直刺顾言的颈动脉。

顾言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锋。

那一瞬间，陈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对不起，先生！”

陈锋猛地转身，一记手刀狠狠劈在沈寒舟的后颈上。

动作干脆利落。

沈寒舟的动作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陈锋，眼中的疯狂褪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

“你……”

沈寒舟软软地倒了下去。

随着沈寒舟的昏迷，那股撕裂灵魂的痛觉瞬间消失。

顾言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锋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手在颤抖。他做了什么？他袭击了沈寒舟？

“你做得对。”顾言虚弱地靠在床边，脸色苍白如鬼，嘴角却挂着一丝血迹，“他活该。”

陈锋猛地看向顾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顾言看着昏迷的沈寒舟，眼神冰冷，“是他自己把自己逼疯的。陈锋，你不想死，就离他远点。”

陈锋沉默了。

他看着沈寒舟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皱着眉的脸，心中的忠诚开始动摇。

“走吧。”顾言闭上眼，“趁他醒来之前，离开这里。别让他找到你。”

陈锋深深地看了顾言一眼，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冲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言睁开了眼。

他看着地上的沈寒舟，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看到了吗？”顾言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这就是你的下场。众叛亲离。”

他低下头，在沈寒舟耳边低语：

“游戏还没结束，沈先生。下一个回合，我会让你输得更惨。”

窗外，雷声滚滚。

一场真正的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