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百合花混合的诡异香气。
沈寒舟的手指停留在顾言的脸颊上,指腹下那层温热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虚幻的安心。他看着顾言嘴角那抹嘲讽的笑,眼底的暗色翻涌,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是啊,游戏才刚刚开始。”沈寒舟低声重复,声音沙哑,“但阿言,你是不是忘了,赌徒在输光筹码之前,是不会离桌的。”
他猛地俯身,不再是轻柔的抚摸,而是带着惩罚意味地吻住了顾言苍白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温情,只有血腥味和铁锈味。沈寒舟在索取,在掠夺,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失去控制权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他咬破了顾言的唇瓣,直到尝到新鲜的血液,才缓缓松开。
顾言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林知许走了,”沈寒舟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边的血迹,眼神阴鸷,“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那个屏蔽程序……很有趣。”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点开一段音频。
那是顾言昏迷时,仪器发出的刺耳警报声,以及沈寒舟自己压抑的喘息声。
“你知道吗?”沈寒舟把平板扔到顾言胸口,力道不大,却刚好压在那道刚缝合的伤口上,“你昏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我体验了三次濒死的感觉。那种心脏被挖空的痛……真让人上瘾。”
顾言眉头微皱,冷汗瞬间浸湿了额角,但他一声没吭。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痛觉游戏,”沈寒舟的手指顺着顾言的脖颈下滑,最终停在那个微微凸起的芯片位置,“那我们就换个玩法。”
他按下了手腕上的控制器。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袭来。
相反,一股暖流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像是某种致幻剂,瞬间软化了顾言的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并不难受,甚至可以说……很舒服。舒服得让人恐惧。
“这是什么?”顾言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巴胺。”沈寒舟凑到他耳边,恶魔般低语,“我修改了传导参数。既然痛觉你会反抗,那快乐呢?阿言,从现在开始,我感受到的每一分愉悦,都会加倍反馈给你。而你……只能被动接受。”
顾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一种比疼痛更残忍的折磨。他在剥夺顾言感知痛苦的权利,强行灌注虚假的快乐,将顾言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他情绪而活的傀儡。
“不……”顾言试图挣扎,但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嘘。”沈寒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别说话,享受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玩。”
沈寒舟转身离开,房门重重关上,将顾言一个人留在了这金色的牢笼里。
……
接下来的三天,对顾言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沈寒舟没有再来过,但那种诡异的“快乐传导”却从未停止。每当沈寒舟在外界享受权力、美食、甚至是杀戮的快感时,顾言就会被迫在病床上承受这种过载的愉悦。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哪怕是被单摩擦皮肤的触感,都变得难以忍受。他无法思考,无法愤怒,甚至无法悲伤。他的意识在药物的洪流中浮浮沉沉,逐渐变得麻木。
直到第四天深夜。
一阵剧烈的头痛将顾言从混沌中唤醒。
那种强制灌注的“快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顾言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这是沈寒舟的情绪。
他在害怕?
不,不仅仅是害怕,是愤怒,是被背叛的狂怒。
顾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挣扎着坐起来。他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鲜血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他赤着脚,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
楼下,几辆黑色的悬浮车正疾驰而去,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顾言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车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沈寒舟的“快乐”断了。
这意味着,那个被他放走的林知许,动手了。
顾言摸了摸后颈的芯片。虽然屏蔽程序已经被沈寒舟修复,但林知许留下的后门还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就是林知许通过网络注入的病毒代码。
“干得好,知许。”顾言低声呢喃。
他转身,从枕头下摸出一块锋利的碎片。那是他趁护士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玻璃片。
既然沈寒舟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顾言举起玻璃片,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既然“快乐”无法反抗,那就用“痛苦”来覆盖它。
只要他让自己痛到极致,就能干扰沈寒舟的情绪,甚至……通过这种极端的痛觉,向林知许发送定位信号。
玻璃片划破皮肤,鲜血涌出。
剧痛袭来,顾言却笑了。
在这破碎的共生关系里,疼痛,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自由。
门被猛地推开。
沈寒舟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满床的血迹,和那个站在血泊中笑得疯狂的顾言,眼中的暴戾终于彻底爆发。
“顾言!”
他冲过去,一把夺下玻璃片,将顾言狠狠按在墙上。
“你就这么想死?”沈寒舟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啊。”顾言看着他,眼神明亮得吓人,“沈寒舟,你感觉到了吗?这才是真实的感觉。不是你的多巴胺,不是你的虚假快乐。是痛,是血,是恨。”
沈寒舟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感觉到了。
那股顺着连接传来的剧痛,像是一把火,烧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输了。
他以为能用快乐控制顾言,却没想到,这只鸟宁愿鲜血淋漓,也不愿做他的金丝雀。
“好……很好。”沈寒舟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既然你这么喜欢痛,那我就成全你。”
他松开顾言,转身走到控制器前,将痛觉传导率调到了最大值——100%。
“从现在开始,”沈寒舟回头,眼神疯狂,“我受的每一次伤,流的每一滴血,你都要陪我一起受。顾言,我们要下地狱,也得手牵手一起下。”
顾言靠在墙上,滑落在地。
他看着那个疯狂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结局吗?
不。
这只是开始。
在地狱里,谁先疯,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