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黄昏,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别墅内死寂无声,佣人们像是被抽去了灵魂,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那位刚刚从暴怒中平息下来的主人。
主卧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顾言坐在大理石台面上,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那道触目惊心的新伤。
沈寒舟站在他两腿之间,手里拿着一只银质的镊子,夹着沾满药水的棉球。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而不是在对待一个刚刚被他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囚徒。
“会有点疼,忍着点。”
沈寒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柔。
棉球触碰到伤口,刺痛感瞬间蔓延。顾言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被沈寒舟一只手牢牢按住了腰。
“别动。”沈寒舟抬起头,眼神专注而深情,“阿言,你看,这都是我们相爱的证明。”
顾言垂下眼帘,看着沈寒舟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沈寒舟的控制手段。
极致的暴虐之后,是极致的温柔。他在试图用这种反差,摧毁顾言的心理防线,让他产生一种“只要我听话,他就会对我好”的错觉。
“沈先生,”顾言声音沙哑,配合着这种诡异的氛围,“今晚的宴会,一定要去吗?”
“当然。”沈寒舟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顾言锁骨上的淤青,“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哪怕你恨我入骨,你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放下镊子,拿起一旁的绷带,一圈圈地缠绕在顾言的胸口。
“陈锋死了,我很伤心。”沈寒舟一边缠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但我更庆幸,因为这样就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阿言,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这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让顾言感到一阵恶寒。
“好。”顾言轻声应道,手指却悄悄摸向了放在洗手台边缘的西装外套。
那是沈寒舟刚才换下来的衣服,也是他今晚要穿去参加宴会的战袍。
而在那件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藏着顾言最后的希望。
昨晚混乱中,顾言从陈锋身上顺走的那张磁卡,其实并不是原本的那张。真正的磁卡已经被陈锋吞进了肚子里,随着那场爆炸化为灰烬。
顾言手里的,是一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备用卡,上面残留着陈锋生前最后一次进入地下实验室时复制的部分数据。
那是“双生锁”的底层逻辑图。
只要拿到这个,就能彻底解开芯片的束缚。
但读取数据需要时间,而沈寒舟就在面前。
“衣服有些皱了,我帮你熨一下。”顾言推开沈寒舟的手,装作乖巧地拿起外套。
沈寒舟眯起眼睛,目光在顾言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笑了:“好,我的阿言真贤惠。”
他转身去挑选领带,背对着顾言。
就在这一瞬间,顾言的手指飞快地动作起来。
他将磁卡插入西装内袋里的一个微型读卡器——那是他之前偷偷藏在袖扣里的。
*滴。*
极轻微的一声响。
读卡器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开始复制数据。
进度条:10%……30%……
“这条蓝色的怎么样?”沈寒舟拿着一条领带,突然转过身。
顾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保持着平静。他拿着衣服的手微微一顿,自然地转过身展示给沈寒舟看:“很衬你的眼睛。”
进度条:60%……
沈寒舟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顾言拿着衣服的手上。
“手在抖?”沈寒舟挑眉。
“疼。”顾言坦然地抬起眼,眼中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泪光,“伤口疼。”
沈寒舟眼中的怀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他走上前,接过顾言手里的衣服:“那就别动了,放着吧。反正也是要去那种无聊的场合,穿什么都一样。”
他将衣服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顾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读卡器还在衣服口袋里,如果沈寒舟现在穿上……
“好了。”沈寒舟重新将顾言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再休息一会儿。今晚,你是我的女伴,也是我的战利品。”
顾言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个男人体温。
他在赌。
赌沈寒舟的自大,赌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检查那件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滴。*
袖扣里的震动提示数据传输完毕。
顾言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吧。”
半小时后,沈寒舟穿上那件西装,牵起顾言的手,走出了别墅。
豪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市中心的宴会厅。
顾言坐在副驾驶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那里面的芯片已经发烫,那是数据过载的迹象。
他拿到了。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足够他找到关闭芯片的方法。
“在想什么?”沈寒舟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覆在顾言的手背上。
“在想……”顾言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今晚的月色真美。”
沈寒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是啊,真美。”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笼中鸟,已经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悄磨快了最后的獠牙。
这确实是最后的宁静。
因为从今晚开始,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将彻底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