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逃出

魏无羡决定逃。

他不信蓝忘机会一直认不出他。可若他继续被关在这间屋子里，等蓝家来找虞家要人，等虞秋棠把所有罪名都钉死，他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他先是装着安静下来。侍女送饭时，他不再摔东西，也不再喊“我是魏无羡”，只是默默吃几口，然后缩回床上。虞敬山派来的人盯了他两日，见他不再闹腾，只当是清醒了些，看管也渐渐松了。

第三天夜里，魏无羡从床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支铜簪，极细，平日用来挑灯芯的。他借着月光，把铜簪慢慢插进窗户的木楔里，一点一点地撬。窗框年事已久，木头发脆，大约半个时辰后，后窗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挤了出去。

夜风很凉。魏无羡先贴着墙根摸到屋后的小耳房，那是平日仆婢换鞋的地方。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在矮柜里摸到一双粗布软底鞋，也顾不得合不合脚，匆匆套上。鞋有些大，但不磨脚，走路也静。他又顺了一件晾在檐下的旧斗篷，裹住身上那件过于扎眼的紫色衣裳。

后墙下有一扇矮门，供杂役进出，夜里只挂着一把旧锁。魏无羡在墙角杂物堆里找到半块砖头，使了狠劲砸下去。锁头应声而落，声音不大，却让他心跳如鼓。

他推开门，拔腿就跑。

身后没有追兵，也没有烛火亮起。他跑出虞家后巷，穿过一片荒草坡，才敢停下来喘气。夜色沉沉，他身上还穿着粗布鞋，脚底仍被石子硌得发疼，可到底比赤脚强。他不敢停太久，缓了几口气，又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云深不知处。

他知道，蓝忘机在那里。那个假的也在那里。可如果他不去，就永远没人知道真相。

可虞秋棠给他换魂时，也换掉了他的灵力。他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连走路都在喘。从虞家到云深不知处，平日御剑不过两炷香，如今凭这双脚，少说也得走到天亮。

魏无羡没犹豫。他把斗篷裹紧，一头扎进夜色里。

天将亮时，他终于看见了云深不知处的山门。

薄雾中，红绸还在风里轻轻晃。大门前站着两个守门弟子，腰佩长剑，神色肃穆。魏无羡扶着一棵树站稳，嗓子干得几乎冒烟。他张了张嘴，想喊，可发出来的声音又轻又哑，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

“蓝湛……”

他瘫坐在树下，望着那道山门，眼泪混着汗水一起往下淌。他千辛万苦跑来了，却连台阶都爬不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山门里走出两个人。是蓝景仪和蓝思追。他们似乎要下山办事，边走边说着什么。魏无羡不知哪来的力气，扶着树站起来，踉跄着朝他们扑过去。

“景仪！思追！”

他的声音嘶哑，把两个少年吓了一跳。蓝景仪握住剑柄，警惕地看他：“你谁？”

“是我！魏无羡！”魏无羡抓住蓝思追的袖子，手抖得厉害，“是虞秋棠和我换了魂。现在山上的那个魏无羡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带我去见蓝湛，求你们……”

蓝景仪和蓝思追面面相觑，满脸错愕。蓝思追仔细看了他一眼，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泥和血的气味，犹豫道：“你说你是魏前辈，可有证据？”

“证据？”魏无羡愣了一瞬。他的记忆被抽走了大半，留下的全是碎块。他张了张嘴，却只喊出一句：“蓝湛说过，若有人欺负我，就告诉他。他说过，他不会再让我一个人了。”

蓝思追脸色微变。这话，的确像魏无羡会说出来的。

“带我去见他。”魏无羡的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就算你们不信我，让我见他一面。他只要看我一眼，就会知道。”

蓝景仪和蓝思追对视。片刻后，蓝思追叹了口气：“先别声张，我们带你去后门。但你不能就这样进去。”

魏无羡已经听不清他后面说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要见到蓝湛了。那个刻在魂魄里的名字，终于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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