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思追和蓝景仪把人带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柴房。
“你先待在这里,别出声。”蓝思追低声道,“二公子现在正陪着魏前辈,等方便了我再想办法让你见他。”
“我现在就要见他。”魏无羡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不等。”
“你这样子,怎么见?”蓝景仪皱着眉,“浑身是泥,脸上还有血,活像个逃难的。万一被其他弟子撞见,你连二公子的面都见不到,就先被当刺客拿下了。”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再争。他知道蓝景仪说得对。他现在顶着的这张脸,是整个蓝家最不受欢迎的人。
“那帮我找身衣服。”他说,“干净的就行。再给我碗水,我缓缓,再换。”
蓝思追点头,让蓝景仪先去取水,自己则绕去后厨寻了套粗使弟子穿的旧衣。魏无羡灌下两碗水,又胡乱把脸擦了擦,换上那身不合身的蓝家旧衣。他动作很慢,每抬一下手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蓝思追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怀疑又淡了几分。这人虽然顶着虞秋棠的脸,可神态语气,实在不像作假。
“走吧。”蓝思追说,“我带你去泽芜君处。二公子如今常在那边议事,你去了,也许能碰上。”
魏无羡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蓝景仪没去,只在后头望风。魏无羡走得摇摇晃晃,蓝思追怕他摔倒,只得伸手扶了一把。这人的手腕细得惊人,皮肉冰凉,像在河水里泡了三天。
“你真是魏前辈?”蓝思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思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记不记得?”
蓝思追一怔。他当然记得。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两人从后山绕回前院,穿过一段游廊。可刚走到转角,魏无羡忽然停住了脚步。游廊尽头,蓝忘机正和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衣人并肩走来。那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魏无羡”。他穿着魏无羡最常穿的那身黑袍,腰间别着陈情,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蓝忘机走在他身侧,微微侧着头,听他说话,姿态自然又亲昵。
真魏无羡的脚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蓝湛。”他哑声喊出来。
这一声极轻,可在安静的回廊里却格外清晰。蓝忘机闻声望过来,目光落在蓝思追身后那抹单薄的身影上,先是一顿,随即微微蹙眉。
“这是谁?”他问。
“二公子,她……”蓝思追一时语塞。
“蓝湛,是我!”魏无羡挣开蓝思追的手,踉跄着上前两步,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站得直些,“我是魏婴。虞秋棠和我换了魂。你身边那个,是假的!”
游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魏无羡”先是一惊,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害怕的表情,往蓝忘机身后缩了缩:“蓝湛,她怎么又来了?她害我还不够吗?”
那语气、那神态,像极了魏无羡平日里撒娇的样子。真魏无羡看着“自己”的脸对蓝忘机露出那种表情,整颗心像被人活活撕开。他咬住下唇,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只是死死盯着蓝忘机:“蓝湛,你信我。我才是魏婴。我忘了太多事,可我记得你。我记得你说过,不会再让我一个人。”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深而冷。
“虞姑娘。”他开口,声音像结了冰,“你推魏婴下崖,又闯入我云深不知处,胡言乱语。若不是看在虞家面上,我已拿你问罪。”
“我没有!”魏无羡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抓蓝忘机的袖子,可蓝忘机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这个退避,像一把刀捅进了他心口。
“蓝湛。”他颤着嘴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认不出来吗?你看我的眼睛。我才是魏婴。”
蓝忘机没有再看他的眼睛。
“思追。”他淡淡道,“把她带出去。若再纠缠,押入地牢。”
“蓝湛!”魏无羡喊得撕心裂肺,可蓝忘机已经转身,护着身侧那人往另一头走去。
他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
真魏无羡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像被人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抽干了。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了下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蓝忘机的白衣,在游廊尽头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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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居然认不出魏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