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指认

"魏无羡"醒来的当天下午蓝曦臣来了。

他支开旁人，只留蓝忘机在侧，温声问了几句坠崖前的事。假魏无羡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说话时气息还有些弱。他低垂着眼，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忽然浑身一颤，一把抓住蓝忘机的手。

“是她。”他的声音陡然尖了起来，“是虞秋棠。”

蓝曦臣眉头微动：“魏公子，你说什么？”

假魏无羡抬起头，眼里全是后怕和恨意，眼眶红得厉害：“我在落城山谷看到她。她站在崖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就是藏书阁丢的禁书。她念了什么，我就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摔了下去。蓝湛，是她偷了禁书，是她要杀我！”

他说得又急又乱，胸膛剧烈起伏，像随时会晕过去。蓝忘机扶住他的肩，低声安抚：“慢慢说。”

可假魏无羡根本慢不下来。他反手抓着蓝忘机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还有密室里的红穗子，是她的！她故意把陈情上的穗子扯下来，扔在那儿。她想嫁祸给我，想让你以为我偷了禁书。蓝湛，你信我，真的是她！”

蓝忘机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我信你。”他说。

蓝曦臣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说不上来。眼前人确实是魏无羡，记忆、语气、小动作，几乎一模一样。若说眼前的是假货，那真正的魏无羡又在哪里？

“此事重大。”蓝曦臣沉吟道，“若虞秋棠确与藏书阁失窃有关，蓝家不能不过问。但虞家毕竟是一门宗主，没有实证，不好贸然拿人。”

“我有实证。”假魏无羡忽然道，“她的房里有禁书。我亲眼看见过。还有，她修炼了一种极阴毒的术法，叫销魂术，能把自己的魂魄慢慢散尽，用来换取执念。她亲口说过，宁可魂飞魄散，也要让我和蓝湛分开。”

“销魂术？”蓝曦臣脸色微变。这是禁书中都极为凶险的一种术法，施术者以自身魂魄为代价，换取执念实现。若真修了此术，虞秋棠已算半只脚踏入鬼道。

“是。”假魏无羡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嫉妒我，恨我占了蓝湛。她说既然她得不到，就谁也别想得到。她把我推下去，自己装成受害者。蓝湛，我没有撒谎。”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纸片。蓝忘机将他按回床上，盖好被子，淡淡道：“你伤重，先歇着。此事我自会查。”

假魏无羡抓着蓝忘机的手不放，泪眼朦胧地问：“你会替我讨回来吗？”

蓝忘机与他对视了一瞬，极轻地“嗯”了一声。

假魏无羡这才安心似地闭上眼，慢慢松了手。他的呼吸逐渐平缓，像累极睡去。蓝曦臣向蓝忘机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到外间。

“忘机，你觉得他方才的话，有几分可信？”蓝曦臣压低声音。

蓝忘机没答，只望着窗外，许久才道：“查。”

“查谁？”

“都查。”蓝忘机说，“虞秋棠，虞家，以及，他说的销魂术。”

蓝曦臣点头，不再多问。

当天夜里，蓝家放出消息，说坠崖之事已有了线索，魏无羡亲口指认虞秋棠。消息传得极快，到第二日清晨，已隐隐有了“虞秋棠盗书害人、嫁祸魏无羡”的说法。

远在虞家，真魏无羡还被困在内院里。他不知外面的事，只知道天亮了又黑了，没有人再来审他，也没有人放他出去。他无数次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风声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有一次，他听见两个侍女在门外低语。

“听说了吗？蓝二公子已经查到，就是小姐偷了蓝家禁书，还想用销魂术害魏公子。这下咱们虞家可完了。”

“小姐怎么会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听说魏公子伤得重，蓝二公子日夜守着。小姐这次，怕是真的要偿命了。”

魏无羡站在门后，浑身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禁书不是虞秋棠偷的。真正的魏无羡就在这里，蓝忘机身边那个才是假的。可他没有证据，连声音都传不出去。他只能慢慢退回墙角，抱紧自己，像这样就能挡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冷意。

“蓝湛。”他低声喃喃，“你认错了人啊。”

夜色沉沉，没有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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