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苏醒

蓝忘机守了一整夜。

榻上的人直到次日清晨才醒。长睫颤了颤，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像从一场漫长噩梦里挣扎出来。蓝忘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倾身过去，握紧了那只手。

“魏婴。”

“魏无羡”缓缓睁开眼，瞳孔里映出蓝忘机那张苍白而焦灼的脸。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在辨认眼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眨了眨眼，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蓝湛……”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蓝忘机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抱得极紧。他的手臂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终于松开的弦，所有的冷静和克制都在此刻碎成了渣。

“没事了。”蓝忘机低声道，“我在。”

“魏无羡”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肩膀轻轻抽动着，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蓝忘机由着他哭，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蓝曦臣和蓝启仁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蓝启仁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重话，只转身去让人备药。蓝曦臣走过来，温声问了几句伤势，“魏无羡”只说坠崖时撞到了头，身上有些擦伤，别的记不太清了。

“无妨。”蓝曦臣道，“平安回来便好。你且好好歇着，旁的事有我和忘机。”

“魏无羡”点了点头，又往蓝忘机怀里缩了缩。蓝忘机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缓得像在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众人都退出去后，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蓝湛。”过了一会儿，“魏无羡”轻声唤他。1

“嗯。”

“你找了我多久？”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很久。”

“魏无羡”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虚弱，眼睛却盯着蓝忘机的脸，像要把他此刻的温柔一寸寸刻进眼里。

“以后我不乱跑了。”他说，“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蓝忘机垂眸看他，浅色的眼瞳里有心疼，有后怕，也有一种极深的、几乎要把人溺进去的柔软。他低下头，在“魏无羡”额头上极轻地落下一吻。

“好。”

“魏无羡”闭上眼，像是安心了。可他垂在被子下的手指，却极轻地勾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触感，又像在克制某种涌上来的笑意。

那是虞秋棠第一次以魏无羡的身份，得到蓝忘机的吻。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而同一时刻，远在虞家内院的真魏无羡，正赤脚站在紧闭的门后。他听见外面有弟子在低声议论:"蓝二公子救了魏公子回来，寸步不离地守着，连药都是亲手喂的。”“这虞小姐也是真痴，明明都知道蓝二公子不喜欢她，更何况蓝二公子就要和魏公子成婚了，还闹这死出。”

他听着，慢慢蹲了下去，额头抵着门板，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肩头一下一下地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门外，风穿过院子，把一树海棠吹得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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