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苏醒

魏无羡是在虞秋棠的身体里彻底醒过来的。

准确地说，他是被人从落城山谷的河边拖回来的。两个虞家弟子发现“虞秋棠”昏迷在谷外一处浅滩上，衣衫凌乱，浑身是伤，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将人带回了虞家。

虞家上下都惊动了。掌门虞敬山黑着脸坐在堂上，听完两个弟子的回报，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榻上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魏无羡如何了？”他问。

“回掌门，蓝家的人把他救走了。听说伤得不轻，但性命无碍。蓝二公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弟子答道。

虞敬山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女儿，眉头几乎拧成死结：“是她将人引去落城山谷的？简直胡闹！”

“掌门，现在蓝家还没查过来，但纸包不住火。小姐她……她若真是对魏无羡动了手，蓝二公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虞敬山没说话，只挥了挥手让弟子退下。

魏无羡就是在这时睁开的眼睛。

他盯着头顶的青色帐子，缓了很久，才分清那不是云雾，也不是河滩。他动了动脖子，浑身像被拆散又胡乱拼起来，每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他伸手想掀开被子，却看见了一只莹白纤细的手，指甲染着淡紫。

他猛地坐了起来。

“小姐！您醒了！”守在一旁的侍女扑过来，满脸惊喜，“快去禀报掌门，小姐醒了！”

魏无羡没有看她。他赤脚下了地，跌跌撞撞地扑向妆台。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娇艳的脸，眉眼细长，唇色极淡，不是他。

他伸手去摸那面镜子，镜中的脸也跟着动。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尖锐的疼，可那张脸没有变。

“这不是我。”他的声音从喉间溢出来，又细又哑，带着女子特有的清亮。他浑身发抖，把镜子猛地扣下，妆台上的脂粉首饰哗啦啦洒了一地。

“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我！”侍女尖叫起来。

门帘被掀开，虞敬山带着几个弟子冲了进来。看到魏无羡的模样，他脸色铁青：“秋棠，你闹够了没有？蓝家还没来找你算账，你自己先疯上了？”

“我不是虞秋棠。”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底通红，“我是魏无羡。虞掌门，你女儿呢？她在哪？蓝湛在哪？”

满屋安静了一瞬。

虞敬山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错愕，随即成了沉怒：“你失心疯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清醒得很！”魏无羡撑着妆台站起来，“落城山谷，虞秋棠联合一个黑袍人，用禁书夺了我的身体。现在蓝忘机身边那个‘魏无羡’，是她假扮的。我才是真的！”

他声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哑。屋里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喘。虞敬山盯着他，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胡言乱语。”虞敬山冷声道，“先将她关进内院，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去。再让医师来看看，她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虞敬山！”魏无羡急得直呼其名，“你女儿干的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她觊觎蓝忘机，恨我入骨。她会毁了你虞家！”

虞敬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厌烦，有失望，也有一丝极淡的、被戳中痛处的动摇。但最终，他还是拂袖而去。

房门被锁上了。

魏无羡站在原地，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镜子的碎片扎进脚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他缓缓蹲下来，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蓝湛。”他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我在这里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像有人在云深不知处外，缓缓拉上了一块巨大的黑布。而在蓝家，蓝忘机正守着榻上昏睡的“魏无羡”，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整夜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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