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在这

这次，他看见的是洞顶的石头。头脑里空得可怕，像一座被搬空了的屋子。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石地。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细，涂着淡紫色的蔻丹。

魏无羡僵住了。

他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摸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轮廓。眉毛，眼睛，嘴唇，都不是他自己的。他猛地转身，看见脚边滚着一方小小的铜镜。他捡起来，镜中映出的，赫然是虞秋棠的脸。

“不……”他声音发抖，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撕出来，“这不是我。”

他努力回想，却什么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叫魏无羡。他还记得一个名字，一个像刻在骨头上的名字。

“蓝湛。”他喃喃道，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洞口外，雾正浓。远处传来蓝家弟子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还有剑光划破夜色的尖啸。魏无羡撑着石壁站起来，身上还穿着虞秋棠的衣裳。他踉跄着走到洞口，看见雾气中隐隐闪动的蓝光。

那是蓝家的人。那是蓝湛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喊，可喉咙里只发出极低的呜咽。他太累了，浑身都在疼。他靠着石壁滑坐下去，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裂了也不知道。

“蓝湛。”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这茫茫天地间，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洞内，虞秋棠的身体已经不见了。她占据了魏无羡的身体，正躺在崖下河滩边的一块大石上，等着蓝家的人发现。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唇角却微微翘着。

而在那具属于魏无羡的身体里，属于虞秋棠的灵魂正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个极轻的笑。她要的，终于到手了。5

魏无羡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洞外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他才重新睁开眼。雾气中，几点蓝光正朝崖下移动，剑光照亮了河滩上嶙峋的乱石。他看见几道白色身影从崖上飞掠而下，为首的人身形修长，避尘的寒光映出一张冷白的面孔。

蓝忘机。

魏无羡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下意识想站起来，想冲出洞去，想喊他。可他刚一动，膝盖就重重磕在石头上，痛得他眼前发黑。

而蓝忘机没有看他这里。

他正朝河滩更远处掠去，那里躺着一个人，黑色衣袍湿透，腰间别着一支漆黑的笛子。是魏无羡的身体。

蓝忘机落在那人身旁，几乎踉跄着跪了下去，将人一把捞进怀里。魏无羡看见他低头，飞快地探那人的脉，然后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不像在抱一个成年男子，像在抱什么随时会碎掉的宝物。

“魏婴。”蓝忘机低声唤他，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又轻又哑。

那一刻，魏无羡站在洞口的阴影里，隔着重重浓雾，看着他的蓝湛抱着另一个人，贴着他的额头，极轻地、极珍重地落下一吻。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涨得发疼。他知道蓝忘机认错人了，可他站不起来，走不动，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蓝忘机把人护在怀里，御剑而去。

河滩上恢复了死寂。

魏无羡靠着石壁，指甲抠进掌心，血和泥混在一起。他仰起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混着额角的血，淌成两道暗红的痕迹。

“蓝湛。”他哑着嗓子，对着空荡荡的河滩说，“我在这里啊。”

正说着，虚弱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又晕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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