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坠崖

落城山谷的雾，比魏无羡记忆中更浓。

他踏进谷口时，天已经全黑了。月光被厚雾挡在外面，只漏下几丝灰蒙蒙的冷光。脚下的碎石又湿又滑，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碎的回声。魏无羡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拨开一根垂在眼前的枯藤。陈情被他握在手里，指节不轻不重地搭在笛孔上。

“魏无羡在此。”他扬声一笑，“邀我来的人，不打算出来见一面？”

声音散进雾里，像被吞掉了。

魏无羡又往里走了几十步，越走越深。谷中的阴气也比外面重了不少，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知道蓝忘机就跟在身后，可是雾太大了，回头也只能看见一片灰白。他不能回头。

“既然敢在云深不知处送信，怎么，到了这儿反而做起缩头乌龟了？”魏无羡边笑边说，指尖却已经暗暗掐了个破瘴诀，“还是说，你怕我？”

身后忽然有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什么东西滑过石壁。魏无羡霍然转身，陈情横在身前。雾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脚下突然一空。

整块地面像被人从下面抽走了一样，碎石与泥土齐齐下陷。魏无羡反应极快，脚下一蹬便要掠开，可那塌陷的范围大得离谱，几乎覆盖了他周围数丈。更诡异的是，空气中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下拽。

“蓝湛！”他到底喊了出来。

这完全是本能，喊得又急又厉。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陈情挥出一道刺目的黑气，劈在崖壁上，炸开大片碎石。借着这一瞬的缓冲，他整个人向上一翻，堪堪抓住了崖边一块凸起的山石。

风声呼啸。

他抬起头，看见一道雪色剑光撕开浓雾，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冲来。蓝忘机来了，避尘的寒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山谷。

“魏婴！”

可就在蓝忘机伸手将要触到他的一刹那，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冷而脆，像冰锥相击。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光从雾中射出，直直打在魏无羡抓住的那块山石上。

山石碎裂。

魏无羡只觉手心一空，整个人朝下坠去。蓝忘机扑过来抓他，指尖只擦过他的袖角。那一瞬间，魏无羡看见蓝忘机的脸在剑光与暗红光芒中白得吓人，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他急速下坠的身影。

“魏婴——！”

声音撕心裂肺，比任何一次都更失态。

魏无羡仰面坠落。风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耳中，像无数人在同时嘶喊。他想应一声，想抓住点什么，可下坠得太快，快到他只能看见蓝忘机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浓雾彻底吞没。

谷底传来激流撞击岩石的轰响。阴冷的水汽从下方翻涌上来，裹着魏无羡坠入冰冷的河水中。

眼前一黑，他失去了知觉。

崖上，蓝忘机扑跪在崖边，避尘深深插入石中，剑身嗡鸣不止。他脸色惨白，指尖还沾着魏无羡袖上的一线红丝。那红色极细，像一截断掉的红线。

“魏婴！”他又喊了一声。

声音在谷中回荡，没有回应。

蓝忘机猛地起身，周身灵力暴涨，避尘剑光如怒龙般扫向那红光的来处。石壁轰然炸裂，可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他还要再追，脚下忽然亮起一圈极淡的蓝光。

是蓝氏传送阵。

他亲手开启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