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赴约

魏无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蓝忘机已经不在房里了。案上的香炉换了一种极淡的竹叶香，苦味全无，却提神醒脑。魏无羡赖在床上眯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趿着鞋走到铜镜前，伸手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落城山谷。”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个普通的地名。

然后他开始更衣。黑色中衣，黑靴，红色发带，一样不少。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陈情别在了腰间，想了想，又用外衫遮住。

推开门，日光正好。蓝景仪正坐在廊下逗鸟，见了他便跳起来：“魏前辈，您可算起了！二公子说您昨晚睡得晚，让我别吵您。您饿不饿？厨房给您留了粥和点心。”

“饿。”魏无羡笑，“不过先陪我走走，睡了一夜，筋骨都僵了。”

蓝景仪不疑有他，乐呵呵地跟上来。魏无羡带着他在云深不知处里转了两圈，看似闲逛，实则把几处能直接通往山后的路都记在了心里。

“景仪。”他忽然问，“今日巡山的人多吗？”

“多。昨夜二公子又加派了一队，说是后山几处山道都封了，除了本家弟子，不许外人靠近。”蓝景仪压低声音，“听说泽芜君也在查那个拖延阵的来历，已经把钟楼和藏书阁附近的侍从都问过一遍了。”

“问出什么了？”

“还没有。”蓝景仪挠挠头，“不过二公子今早又去了趟后山，好像找到了几块被阴气灼过的石头。这会儿应该还在泽芜君那儿。”

魏无羡垂了垂眼。蓝忘机忙了一上午，也就是说，从他醒来，蓝忘机就不在。

他没再问，和蓝景仪分了路，独自往静室走。

午后，蓝忘机从蓝曦臣处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魏无羡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垂在外面，手里转着一支陈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听见门响，魏无羡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笑来。

“蓝湛，你忙完了？”

蓝忘机走过去，把避尘放在案旁，看了他一眼：“头发没梳。”

“等你回来帮我梳啊。”魏无羡从窗台上跳下来，趿着鞋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二哥哥，你看看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

“天天都好看。”蓝忘机伸手，指尖穿进他的发间，果然摸到几处打结。他转身去拿梳子，魏无羡就乖乖跟过去，坐在铜镜前，由着蓝忘机替他把乱发一点点理顺。

“蓝湛。”魏无羡透过铜镜看他，声音轻了些，“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蓝忘机没停，只“嗯”了一声。

“我昨晚，收到一封信。”魏无羡说，“不是做梦。就搁在我枕边。”

蓝忘机的手顿住了。

“信上写，让我今日戌时，一个人去落城山谷。若不去，或者告诉别人，我会死。”魏无羡笑了笑，“你说，这是不是很老套？”

蓝忘机放下梳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

“你信了？”

“我信不信，都得去看看。”魏无羡说，“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把信送到我枕边，说明云深不知处里有内鬼。我今天跟你说，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会去，但我不会傻到一个人去送死。”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我陪你去。”

“你不能露面。”魏无羡反握住他，“你在明处，那人就不会现身。你在暗处跟着，看我眼色行事。他若出手，你再出来。这样，我既没告诉‘别人’，又能把你带在身边。”

他说到“别人”时，冲蓝忘机眨了眨眼。

蓝忘机皱了皱眉，显然不认同。

“蓝湛，你信我。”魏无羡认真起来，“我这条命金贵着呢，还要留着跟你拜堂。我让你跟，但你不能靠太近。落城山谷我去过，雾大，地形却记得。你只要跟在我身后，别让那贼人瞧见，咱们就有机会把这个局看个透。”

蓝忘机沉默了很久，终于道：“若有危险，我不等。”

“行。”魏无羡笑，“你见势不对就来救我。蓝二公子英雄救美，我求之不得。”

蓝忘机冷着脸，捏了捏他的手指。

酉时二刻，暮色渐沉。

魏无羡先动身。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条偏僻小路下了山。蓝忘机与他错开一炷香的时间，御剑低空而行，借着山势和暮色遮蔽身形，远远缀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朝落城山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