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蓝忘机无功而返。后山小径上空无一人,追到岔路口,只剩夜风穿过竹林。他在原地站了站,转身回了静室。
推门进去,魏无羡还在睡。蓝忘机放轻脚步,走过去替魏无羡掖了掖被角,又往香炉里添了一小块安神香,才重新坐回案前。
魏无羡其实已经醒了。
在蓝忘机第一次推门出去时,他就已经醒了。安神汤的药力让他头昏脑涨,可枕边传来的异样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太阳穴。他睁开眼,偏过头,看见了那封灰白色的信。
窄窄的,没有署名,封口压着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纹。
他撑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门关着,蓝忘机还没回来。窗外风声轻响,月光铺了半地,再没有别的动静。
魏无羡没有出声。他盯着那封信看了片刻,将它拿起来,揭开封口。
信纸很薄,灰白色,像是草灰染过的熟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像用笔尖蘸了极淡的墨,一笔一画描上去的。
“明日戌时,落城山谷。一个人来。若告诉第二人,否则,你死。”
魏无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信封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安神汤的困意还沉甸甸地压在四肢,他的脑子却在这几行字里飞速转了起来。
落城山谷。
那是距云深不知处三十余里外的一处荒谷,终年积雾,寸草难寻,连猎户都不愿进去。对方选在那里,显然是不想让人看见。
一个人来。若告诉第二人,他会死。
魏无羡冷笑了一声。他用不着告诉第二个人。
他让蓝忘机知道,但不会让蓝忘机“一起去”。他了解蓝忘机,也了解自己。这世上能在蓝忘机眼皮子底下杀人的还没几个。明日戌时,他会去落城山谷。蓝忘机一定会跟着,只是不能让人看见。
魏无羡刚想把信重新折好,信就自燃了,只剩下点点灰烬。
魏无羡把灰都掸下了床, 然后他躺回去,侧过身,闭上眼睛。
蓝忘机很快回来了。
他放轻脚步进门,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魏无羡安静的睡颜上,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他伸手探了探魏无羡额头的温度,又替他把散开的长发拢到耳后。
魏无羡没有睁眼,只在心里说了一句:
“蓝湛,对不住。这次,我得自己往前走一步。”
夜风吹动窗纸,如同在低低叹息。
蓝忘机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替魏无羡拢了拢被角,转身回到案前坐下,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魏无羡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真的睡着了。只是藏在被中的手,极轻地按了一下心口。
信已经烧了。灰烬散在夜风里,连一片纸屑都没留下。可那行字还烙在他脑子里,冷得像刀刻的。
“明日戌时,落城山谷。一个人来。若告诉第二人,你会死。”
魏无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用他的命威胁他,这法子倒不算高明,却很管用。他若不去,对方必定还有后手。他若去了,至少能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命。
“蓝湛。”他忽然含糊地喊了一声,像梦呓。
蓝忘机转过头:“我在。”
算了,明天告诉他。
魏无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再说话。片刻后,呼吸又绵长起来,像重新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