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异响

入夜，云深不知处静得只剩风声。

魏无羡被蓝忘机盯着喝完了一碗安神汤，苦得直吐舌头，抱怨了半刻钟，才被塞进被褥里。蓝忘机吹熄了烛火，只留床头一盏小灯，自己坐在案前看书。

“蓝湛，你还不睡？”魏无羡趴在枕头上看他。

“等巡夜弟子报更再歇。”蓝忘机 翻了一页，没抬头。

“藏书阁都封了，整个云深不知处连只野猫都进不来，还能再出事不成？”魏无羡打了个呵欠，“你从早到晚绷着，不累吗？”

“不累。”

“我累。”魏无羡朝里挪了挪，拍拍身旁的空位，“过来陪我躺会儿。成婚前，总该让新人培养培养感情。”

蓝忘机翻书的手一顿，耳尖又红了。“魏婴。”他低声警告，语气却没有半点威慑力。

“好好好，我不说。”魏无羡笑着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他本来只想假寐，等蓝忘机忙完再闹他，可这一天折腾下来，身体到底乏了，没一会儿便真的睡了过去。

夜深了。

蓝忘机放下书卷，走到床边，替魏无羡压了压被角。那人睡着时安静得不像话，眉眼舒展，嘴唇微张，像在做什么好梦。蓝忘机看了他很久，俯下身，在他眉心极轻地落下一吻。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咚”的一声。

极轻，极短，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回廊尽头的铜灯。

蓝忘机身形一僵，抬眼看过去。窗外树影晃动，月光下并无异常。他侧耳听了片刻，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比第一次更清楚，似乎是从钟楼附近传来的。

蓝忘机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没有醒。

他犹豫了一瞬，取过避尘，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床上的魏无羡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安神汤的药力压着他，将他拖在浅眠与沉睡之间，像一层挣不开的雾。

蓝忘机循声而去。

夜风穿廊而过，将他白色的寝袍吹得微扬。他脚步极轻，如猫行暗夜，不见半点声息。钟楼就在前方，飞檐之下，一盏铜灯歪斜着，还在轻轻晃动，像是刚刚被什么擦过。

他走近了看，铜灯外壁有一道极浅的新痕。

不是野猫。

蓝忘机抬头四顾，目光扫过钟楼、回廊、西侧矮墙。一个人影从墙角的阴影里一闪，极快，没入通往后山的小径。蓝忘机没有迟疑，提剑追了过去。

就在蓝忘机离开后不久，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静室后窗。

白日的那个侍女屏着呼吸，从窗缝里朝内望了一眼。魏无羡背对着窗，呼吸平稳。她没有开窗，只将一封窄窄的信从窗缝里推进去，不偏不倚，正落在魏无羡枕边。然后她迅速没入阴影，像一滴水融进夜色。

回廊远处，打更弟子的灯笼刚转过月洞门。她低头朝反方向离开，脚步轻得没有声音，像早就走熟了这条夜路。经过钟楼时，她微微偏头，朝蓝忘机追赶的方向望了一眼。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