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听到“马瑾瑜”三字时就觉得耳熟,看到那绣着“兆”字的锦囊时,又觉得眼熟,直到她拿到那锦囊仔细看时,她就想起来了。
那“兆”字锦囊,是她那个据她师父说已经死了的师兄的。
所以,那天机阁阁主,是马瑾瑜,她的师兄。
那个被暖峦他们毫不待见的人,是她师兄。
她刚刚找了个“头晕”的借口出来,她怕自己装不了镇定自若,于是想赶紧逃走。
风清幽幽地拂过,掀起老树的叶,也掀起美千树的回忆——
那时候美千树大概四岁,是个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小屁孩,不仅如此,她那时候得了重病,身体差得很。
她师父螺山老人为此到处寻药,回来时往往已是半夜三更。
她在雀坊的家里无聊得要死,整日只坐在院子里,要么捣鼓花草,要么在摇椅上睡觉。饿了便自己做饭,困了自己睡觉,没事情做的时候她就只能受着。
小孩子玩心最重,整日这样憋在屋子里,她难免生出些小脾气。
直到某天,美千树照常在院子里看花草,这时候院子的房门“嘎吱”响了一声,推门进来的,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人。
那孩子衣冠华贵,长得白净,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冷着个小脸,看着不好接近。
美千树看见来人,小脸瞬间垮下来:“喂!你是什么人?不知道乱闯别人的屋门是很没教养的吗?”
那小孩子瞥她一眼,理也不理她,就自己走进屋里。
“你!你说话!”美千树气的很,撸起袖子,作势要找他麻烦:“这是我家!你进来做什么?你家大人呢!?”
那小孩子仍然不理会,美千树就吵得更厉害了。
“我叫马瑾瑜。”那孩子侧眼看她。
谁要知道你叫什么?美千树板着脸,正又要发作,就听他道:“是你师兄。”
“?”美千树惊了,她师父何时在外面收了个小师兄?她为什么不知道?
看这人五颜六色的表情,呆呆地站在那里,马瑾瑜知道这小屁孩不会烦自己了,就背着手进屋。
马瑾瑜在屋里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地方,随后有些不解:“放着天机阁的厢房不住,跑来这乡野地方做什么?”
美千树耳朵一动,天机阁,师父同她说过,那是个借各种机密发家致富的宗门,上知官家机密,下通平民百姓,无论是被有意掩埋的还是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天机阁尽数掌握。
他们这些人靠贩卖机密为生,江湖人来可买对手弱点,官府人来可买政敌把柄,当然,还可以押钱过去,不让自己的秘密被别人买去。
“师兄你来这儿做什么呢?”美千树把脑袋凑过去,眼睛里满是崇拜。
马瑾瑜懒得理她,自顾自找个像样的地方坐下。
美千树看这人不打算和自己讲话,撇撇嘴,又去院子里玩了。
时间过得好慢,美千树在院子里等,等月亮升上来,她师父就回来了。
等螺山老人推门进来时,美千树正坐在地上捣鼓花炮。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招呼美千树过来,蹲下身问她:“丫头,家里可是有哪个穿着白衣的小公子来过?”
美千树知道他在讲马瑾瑜:“师兄来了,他现在正在屋里面呢。”
螺山老人轻拍美千树的肩膀,递给她个小玩意儿,就让她到一边玩去了。
师父进屋去找师兄了。
屋内还是黑漆漆的,螺山老人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最后还是撑着门框站起来。
螺山老人脾气本来就大,加上劳累了一天,腿脚酸痛,刚刚还差点摔个狗爬地,他火气一下子就被点着了:“点灯啊!猫抓耗子都得有光!”
马瑾瑜“啧”了一声:“你这破屋子有什么灯?”
老人从腰袋里掏出跟火柴子,甩了几下,把蜡烛点亮了。
“东西呢?”他很没好气地看着自己这个爱顶嘴的孽徒。
马瑾瑜刚刚被骂,心里也不好受——笑话,他一个天机阁少主,天天被锦衣玉食地伺候着,不说全宗上下没人给他过冷眼,就连外面的人,无论江湖还是朝堂,谁敢给他脸色看?
于是他就坐在原地,一声不吭,满脸不爽地盯着螺山老人。
螺山老人知道这小子在给自己甩脸色,抄起身旁的扫把棍就要伺候他。
马瑾瑜怕了,但面上不改,佯装冷静地从包里掏出一只檀木盒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