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荀冬简立身未动,只敛着气息,低低轻唤一声。
殿中沉寂良久,帝王默然不语。可那道目光滚烫沉敛,稳稳落于他侧脸。
半晌,余光里窥见一只修长素净的手缓缓探来,越靠越近。
堪堪将要触到他面颊之时,那只手却骤然停驻,悬于半空,克制不前。
帝王声色平淡无波,淡淡发问:“怎么不看朕?你今日反常,可是身体不适?”
荀冬简心口骤紧,心跳几近滞涩,当即垂首应答:“臣没有……”
话音微顿,他心念一转,即刻补了一句,借微恙规避眼前局促:“只是头有胀意,略有不适。”
数息静默过后,身侧传来衣料轻擦的细碎声响,是帝王收回了手。
“那便回房歇息,有事朕再传你。”
“是。”
荀冬简应声行礼,旋身欲退,才刚走出两步,身后帝王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要朕传御医来看?”
荀冬简脚步一顿,回身垂眸复礼,恭谨作答:“谢陛下,不必了。”
他抬眸极快掠了帝王一眼,不敢多留视线,随即转身,微提步速,匆匆退离了殿中。
–––
荀冬简不识宫中路途,便独自缓步徐行,默然观览宫苑布局。
此地光景全然异于鬼界,宫廊连绵,处处灯火煌煌,明彻彻夜。
沿路宫人内侍往来不绝,他静静留意周遭众人。有人见他,温然颔首致意;有人神色微敛,举止愈发拘谨紧绷;亦有几人,唤他一声荀侍卫。
他默记于心,不改神色,徐徐前行。
行至一处宫苑,穿青竹小径而入,便见两名稚童蹲于庭中玩土。
孩童见他走来,眉眼骤亮,满心欢喜,脆声唤道,“侍卫哥哥来了!”
“侍卫哥哥可是又来看锦姑娘的?”
锦姑娘?
荀冬简心底微生疑窦,却依旧缓步上前,俯身蹲落。面对稚童,无需恪守朝堂拘谨,他稍缓姿态,轻声相问:“锦姑娘此刻何在?”
稚童答道:“锦姑娘在后院修整花枝呢!她说这几日,还想着同侍卫哥哥煮茶赏花。”
“咳,”荀冬简轻弹了下小男孩的额发,再问,“此处除却锦姑娘,可还有旁人?”
男童捂着额头,连连点头,神色带着几分懵懂疑惑:“侍卫哥哥怎的问这些?你原是知晓的呀。此处除了锦姑娘与我们,还有锦姑娘的弟弟。那位大哥哥,素来不与侍卫哥哥亲近。”
话音未落,身旁女童连忙补道:“正是呢!我昨夜偶然听见他与锦姑娘争执,他说再也不想见到侍卫哥哥,还让锦姑娘莫再寻你。”
荀冬简默然听着,将句句言语尽数记在心底,而后故作松弛,随口又问了几句细碎事宜。
两童虽心有诧异,却仍是一一据实应答。
末了,男童嘟着嘴道:“侍卫哥哥今日好生奇怪,尽问些浅显问题,可是同我们玩问答游戏?”
“最后一问。”
荀冬简放轻语调,问出心底最关切的疑惑:“当朝陛下,名讳为何?”
两童闻言相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费解,仿佛他问了极为寻常之事,脆声答道:“陛下名鹤之舍。侍卫哥哥莫不是打趣我们?”
稚童几句天真吐槽萦绕耳畔,荀冬简却全然未曾入耳。
唯有三字,沉沉落于心间。
鹤之舍。
原来帝王名讳,乃是鹤之舍。
是寻常巧合,还是……
为何是鹤之舍?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