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回忆篇）

鬼界七月十五，月圆盛会。唯有当年刚成年之人，方能入林参与此日典礼。

规矩向来如此：入林者，必要带走一只尚未投胎的新魂。

十年前，荀冬简恰好成年。

他本不甚在意此事，故而赴会迟了许多。

林间昏暗幽暗，满地枯叶，脚下踩过，沙沙作响。

四下幽绿微光点点，他不知不觉走到林深之处，只得转身原路折返。

“唔……”

未走几步，耳畔传来细微哭声。

一路走来，林间游魂多是残损不全、形色凄厉，哀嚎不止，他早已见惯，本不欲停留，只想速速离开。

可下一瞬，一道尚浅的童声，清晰入耳。

“哥哥……带走我吧……”

荀冬简脚步一顿，立在原地，循声望去。

似有莫名引力，引着他缓步走近。

待到孩童身前，方才看清模样。

孩童身高只及他大腿，一头黑发至肩，额前发丝微长，轻遮眉眼，却用力睁着双眼，仰头一瞬不瞬望着他。

“漂亮哥哥……带我走吧，我很乖的。”

孩童想伸手去抓他衣摆，手伸到半空，却忽然停住。

低头看见自己满手泥土，神色羞赧，默默收回手，小声道：“我……我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是我爹娘……”

荀冬简垂眸看着他细微举动，扫过他满身脏衣，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是冤魂，鬼界与人间不得往来，我不能替你报仇。”

孩童立刻抬头，语气急切：“漂亮哥哥，不用报仇……我跟着你就好！”

荀冬简静静沉默许久，终是低声应了一字：“好。”

他将孩童带回荀府，命下人替他梳洗干净、换上新衣。

待孩童干干净净再立在他面前时，荀冬简心口莫名一揪。

“过来。”

他声音微沉。

孩童十分乖巧，绕过书桌走到他身旁。

“坐。你叫何名？”

孩童盘腿坐下，睁着大眼望他：“不记得了。”

荀冬简静默片刻，轻叹一声，“你想要新名字，还是我明日替你去冥籍查旧名？”

孩童眼睛一亮：“我要漂亮哥哥给的新名字！”

荀冬简应了声，转头翻看书卷。

孩童安静静坐，只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荀冬简写下三字，递到他眼前：“你便叫鹤之舍。”

孩童骤然怔住，垂首低眉，发丝遮眼，看不出神色。

“不喜欢？”荀冬简侧头去看他的脸。

“没有！我喜欢！”鹤之舍立刻抬头，咧嘴笑得明亮，“我有名字了，鹤，之，舍！多谢漂亮哥哥！”

荀冬简看着他的笑，心头微微恍惚。

这名字莫名熟悉，却想不起缘由，他压下杂念，转移注意，“往后，不许叫我漂亮……嗯嗯……”

鹤之舍疑惑，“那唤什么？”

“同旁人一般，唤我师尊。”

“师尊？那我日后要做什么？”

“学习法术，我教你。”

“好哎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