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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秋和张桂源约好七点碰面,她六点五十八分就到了川菜馆。
馆子就在工作室楼下的街上,开了七八年,店面不算大,收拾得干净透亮。
老板娘是地道四川人,嗓门敞亮,跟叶惊秋熟得很。
她刚推门进去,前台算账的老板娘立刻抬眼笑起来。
“小叶来啦?还是靠窗老位置?”
“嗯。”

叶惊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落座后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老板娘顺手端来一碟她常吃的泡菜,随口搭话。
“今天就你一个?等朋友?”
“等人,他到了再点菜。”

叶惊秋捧着水杯抿了一小口。
老板娘没多追问,笑着转身忙活去了。
叶惊秋靠着窗边,目光落在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京城入冬天黑得早,六点多整条街的路灯就全亮了,路人裹着厚重外套步履匆匆,沿街商铺透出一层暖融融的灯光。
她低头扫了眼手机,七点零三分。
对面的座位空荡荡的。
她放下手机,没打算发消息催促。
又过五分钟,七点零八分,座位依旧空着。
杯里的热水已经凉了大半,指尖轻轻贴着陶瓷杯壁打转,玻璃窗映出她安静的侧脸,看不出半点起伏。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
从前无数次,站在原地等他的人从来都是她。
蹲守在他公司办公室门外,他临时开会耽搁四十多分钟,她攥着一盒快要放凉的甜点,任由往来职员频频侧目。
等他终于推门出来,她还要装作毫无芥蒂,笑着迎上去跟他搭话。
家族聚餐的饭局上,她攥着一杯果汁缩在角落,满心等着他主动过来搭句话。
可他整晚都在陪着长辈应酬,视线偶尔扫到她,也只是淡淡掠过,半点停留都没有。
或是私下约定见面,他随口一句等我,她就能安安静静耗上半小时、一小时,从来不会主动发消息追问缘由。
那时候她总觉得,懂事就该是这样。
现在才慢慢想明白,事事迁就、从不催促的懂事,本质就是没被人放在心上。
叶惊秋收回飘远的思绪,把手机正面朝上摆在桌面。
屏幕亮起的时间跳到七点十五分。
她盯着对面空出来的椅子,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微妙的滋味。
从前永远是她等他,如今换成他让自己等候,世事倒真的兜兜转转。
指尖点开和张桂源的对话框,敲出一句你堵车了?,光标顿了顿,又逐字全部删掉。
她不想催,就安安静静等着,想看看他究竟会迟到多久。
七点二十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张桂源。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抬手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和平日里沉稳克制的语调截然不同。

“你在哪?”
“工作室楼下这家川菜馆。”

叶惊秋语气平平。
“你人呢。”


“我马上到。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一阵子——”
“你迟到二十分钟了。”

叶惊秋轻轻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我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放低,藏着清晰的懊恼与愧疚。

“对不起。”
叶惊秋抿着唇没应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道歉。
从前她干等他一两小时,从来没收到过半句歉意。
他出来看见她还在原地,只会淡淡丢下一句你怎么还没走,仿佛她长久的等候本就理所应当。
如今仅仅迟到二十分钟,他就认认真真跟她说对不起。
心底乱糟糟的,分辨不出是酸涩还是别的情绪。
“到了再说。”

她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七点三十二分,菜馆玻璃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