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糯时跟着站起身,和她并肩望着楼下成片的万家灯火。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冬夜的微凉。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怎样?”


“他主动靠近,你就后退;他小心翼翼示好,你不拒绝也不接受。”

“不给希望,也不彻底斩断。”
叶惊秋沉默了很久。
晚风拂过发丝,轻轻扫过脸颊。
“糯糯,我不是在吊着他。”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我追了他整整十年。”

“我所有的热忱和勇敢,都耗在他身上,最后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当妹妹’。”

“现在他回头了,主动说喜欢,主动来弥补。”

“可我分不清,他是真的幡然醒悟喜欢我,还是只是不习惯,再也没有人满心满眼围着他转了。”

许糯时转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当面问清楚。”
叶惊秋抬眼看向她。

“你一直躲着他,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也不让自己听一听他的心里话。”
许糯时的语气温柔又恳切。

“你这是在困住自己。”

“你那么聪明,别在感情里钻牛角尖。”
看着许糯时满眼真切的担忧,叶惊秋鼻尖微微发酸。
她轻轻点头,声音低哑。
“我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要多久?”
“我不知道。”

她浅浅笑了一下,眼底带着细碎的释然。
“但不会拖太久了。”

两人从阳台折返客厅时,张桂源正站在落地窗边接电话。
他背对着客厅,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利落。
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只偶尔低低应一声,声线清冷克制。
叶惊秋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包包,准备告辞离开。
刚微微弯腰,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

“我送你。”
叶惊秋直起身回头看他。
他已经挂断了电话,静静望着她。
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客厅暖亮的灯光,像盛满了细碎星光,干净又深沉。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我送你到楼下。”
他语气平淡,没有强求,却也没有退让。
叶惊秋静静看了他两秒,最终没有拒绝,拎着包走向玄关。
两人弯腰换鞋,动作莫名同步,安静又默契。
她起身的瞬间,肩膀不小心撞上他的肩膀。
他身形高大,她的头顶堪堪抵到他的下颌。
距离骤然拉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木质香,混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让人心头微乱。
叶惊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张桂源动作微顿,随即侧身让出通道,沉默不语。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气流声。
叶惊秋按下一楼按键,靠在电梯侧壁上,低头假装翻看手机。
寂静里,张桂源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克制。

“耳钉,很好看。”
叶惊秋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谢谢。”

她停顿一瞬,还是主动开口说清楚。
“张桂源,你别多想。”

“只是搭配衣服随手戴的,没有别的意思。”

张桂源垂眸望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一点点刚刚燃起的雀跃,淡下去大半。
可他依旧温声应着。

“我知道。”
电梯缓缓抵达一楼。
轿厢门打开,刺骨的晚风迎面灌了进来。
叶惊秋裹紧身上的大衣,快步走出单元楼。
张桂源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一路送到她的车旁。
在她伸手拉开车门的前一秒,他终于再次开口。

“明天大幅降温,记得多穿一点。”
叶惊秋偏头看向他。
路灯的柔光落在他身上,高领毛衣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眸,安静又执拗。
许糯时白天的话,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别困住自己,也别再一味逃避。
“张桂源。”

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别再送早餐了。”

张桂源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又要被推开的时候,叶惊秋轻缓的声音再次传来,被晚风揉得软软的,格外清晰。
“晚上七点。”

“工作室楼下的川菜馆。”

“你自己过来。”

话音落下,她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小区,车尾的红灯在沉沉夜色里,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
张桂源立在原地,冷风掀起他的大衣下摆,簌簌作响。
他站了很久,迟迟没有动。
几秒后,他缓缓抬手,抵在唇边,眼底漾开一抹极浅、却格外真切的笑意。
笑意很淡,却带着积压许久的暖意,从心底层层翻涌上来。
她不让他再默默投喂、默默靠近。
但她,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赴约的机会。
张桂源缓缓收紧掌心,指尖攥得微微发紧。
这一次的机会,他绝不会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