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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追人的法子,和他本人如出一辙,安安静静,却方方面面都顾及到。
不像陆砚舟,喜欢直白热烈地表达,早安晚安从不落下,鲜花礼物甜话一股脑全送上来。
他的心意全藏在细碎小事里,慢慢渗进日常,等后知后觉察觉时,生活各处早就掺满了他的痕迹。
叶惊秋工作室的冰箱,总会莫名多出她常去那家甜品店的新款。
问前台是谁送来的,前台只说清早开门就摆在门口,包装没留任何署名。
可那层深蓝色包装纸,整座京城只有他习惯用。
她加班熬到深夜,楼下保安总会敲开工作室门,递一杯温好的牛奶,说是有人交代送来。
追问是谁,保安只笑着摆手,对方特意叮嘱不能透露姓名。
她随手在朋友圈感慨想吃火锅,隔天两家长辈聚餐,桌上就摆着她最偏爱的川味火锅外卖。
叶妈妈一头雾水念叨自己没下单,叶爸爸余光扫过一旁静静喝茶的张桂源,了然地淡淡笑了声。
叶惊秋心里全都清楚。
只是刻意装作看不见。
送来的吃食她照常吃,半句道谢都不会有;递过来的好意她坦然收下,却半点不肯往心里去。
她始终拿对待普通世交兄长的分寸对待他,礼貌客气,挑不出半点疏漏,也仅此而已。
许糯时撑着桌子看她画图,忍不住发问:。

“你打算就这么冷着他到什么时候?”
叶惊秋笔尖没停,视线落在画纸上。
“我没有刻意晾他,只是没多余心思应付。”


“那你心底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铅笔尖轻轻顿了一下。
叶惊秋放下笔,抬眼看向许糯时圆圆的脸蛋,安静沉默几秒,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慢梳理心绪。
“我自己也分不清。”

她轻声说,。
“要说完全没好感,也不现实,他占了我一整个青春,哪能说抹去就抹去。”

“可要是说还喜欢……糯糯,现在想起他,心里不酸也不甜,一片平的,没半点起伏。”

许糯时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掌心。

“平了是什么感觉?”
“心里那块揪了很多年的地方,慢慢磨平了,再也留不住任何情绪。”

叶惊秋浅浅笑了下。
“这样其实也好,至少不会再疼。”

许糯时没再接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收紧几分。
变故出现在一个落冷雨的夜晚。
那天叶惊秋出席珠宝行业晚宴,几杯红酒下肚,脑袋昏沉发胀,提前离场。
站在酒店门口等网约车时,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扬起白茫茫一层水雾。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根本没法叫车。
她刚打算退回大堂躲雨,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滑到跟前。
车窗缓缓降下,雨水蒙住镜片,衬得他眉眼模糊。
张桂源眉心轻轻蹙起,开口。

“上车。”
叶惊秋扫了眼滂沱大雨,又看向车里的人,没过多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暖气开得很足,和门外刺骨冷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冷热一交替,她忍不住打了个细碎的喷嚏。
一条干爽毛巾递到手边。

“擦擦雨水。”
张桂源的声音在前排响起。
她接过毛巾,擦干净打湿的发梢,又抹掉大衣领口沾到的水渍,做完这些,才侧头看向驾驶座。
他今天穿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垂落下来,褪去平日生人勿近的冷硬,多了几分松弛温柔。
目光稳稳落在前路,专心开车,路灯明暗交错,衬得侧脸轮廓清浅好看。
“你怎么刚好在这边?”

叶惊秋开口问。

“路过。”
叶惊秋低低笑了声。
“你的路过未免也太凑巧。”

张桂源没有接话。
车子驶上主干道,雨刷规律左右摆动,不断扫开挡风玻璃上的积水。
车厢静悄悄的,只剩雨点敲打车顶细碎的声响。
叶惊秋转头望向窗外,玻璃布满水痕,街边霓虹晕成一团团模糊光斑。
酒精上头,再加上暖意烘着,困意慢慢涌上来,后背靠紧座椅,眼皮越来越沉。
耳边飘来张桂源极轻的话音,像独自呢喃。

“穿这么单薄,容易感冒。”
她半睡半醒,含糊应了一声,眼睛没睁。
她看不见后视镜里,张桂源静静望着她蜷缩在后座的模样,握方向盘的手反复收紧、松开,喉结滚动好几次,藏住到了嘴边没说出口的话。
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住。
他侧过身,直直看向后座熟睡的人。
她睡着时格外温顺,长睫垂落,眼下落出扇形浅影,嘴唇微微抿开,呼吸轻缓绵长,整个人裹在大衣里,看着单薄又柔软。
和从前一模一样。
十五岁的时候是这样,每回他送她回家,她在车上睡着,也是这副模样。
张桂源就这么静静看了许久。
身后车辆短促按了声喇叭,他才猛地回神,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车开到叶家大门,雨还没有停。
张桂源停稳车子,没有熄火,暖气持续送着暖意。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望向后座熟睡的人,迟疑两秒,轻声唤她名字。

“叶惊秋。”
她毫无反应。
他又放轻声音,换了个极少出口的称呼,念起来带着几分生涩笨拙的软意。

“秋秋。”
这两个字他从来不会在两人清醒对峙时说出口,只有这种以为她听不见的时刻,才敢任由称呼顺着舌尖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