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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秋到家时,快八点了。
叶妈妈守在客厅等她,听见开门声立刻迎上来,顺手接过行李箱,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看着都瘦了,米兰那边伙食肯定不合胃口,明天我让保姆炖盅汤给你补一补。”
叶惊秋伸手轻轻抱了抱她,笑出声。
“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你瞧瞧这下巴,都尖下去了。”
叶妈妈心疼地捏了捏她脸颊,拉着人往餐厅走,“厨房还温着你爱吃的菜,赶紧垫两口。”
“不用啦,路上吃过东西了。”

叶惊秋脱着外套回话。
“去哪吃的?”
“老城那家老牌粥铺。”

叶妈妈手上动作顿住,侧头看她,语气藏着试探:“那家离机场可不近,怎么特意绕过去的?”
叶惊秋挂好大衣,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张桂源顺路送我过去的。”

叶妈妈神色微微一顿,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发问:“他怎么会去接你?”
“他到机场等我落地。”

叶惊秋抬脚往楼梯走,回头丢下一句。
“妈我先洗澡,一路折腾太累了。”

“等等,惊秋,你跟桂源两个人……”
叶妈妈追上前两步。
“没什么特殊的。”

叶惊秋没有回头,语调轻快松弛。
“就是世交家里的哥哥,顺路送我回城,刚好路过粥铺而已。”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微微怔住。
普通世交家的哥哥。
换作半年前,光是说出这句话,心口都会密密麻麻地发疼。
可刚刚随口讲出来,自然又平静,不过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人原来是真的会慢慢变的。
放下一个人,不必歇斯底里争吵,不用撕破脸决裂。
只是某一刻忽然察觉,再提起他,心里再也掀不起半分起伏。
她推开卧室门,顶灯应声亮起,满屋子都是熟悉安稳的气息。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向楼下沉沉夜色。
京城的街景她看了二十多年,每一条街道、每一片楼宇,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但今晚再望出去,心境全然不一样了。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上跳着张桂源的消息。

【桂花糕。放在门口了。】
她扶着窗框往下瞥,大门外石阶摆着一只深灰色保温袋,路灯拉长一小道单薄的影子。
她没有下楼去取,静静看了两秒,直接锁屏,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她擦着湿发下楼倒水。
经过客厅落地窗时,余光扫到门外,方才那只保温袋已经不见了,想来是母亲收进屋里。
她没开口问半句。
倒完温水回到楼上,靠在床上刷手机,许糯时新消息弹了出来。

【张桂源今晚待在严浩翔家喝酒,听说是喝了不少。】

【严浩翔说他全程闷头不说话,坐到快十点才离开。】
叶惊秋指尖停在屏幕上顿了片刻,简单敲出一个字发过去。
【哦。】

许糯时几乎秒回。

【就一个哦???】
【不然我该说什么。】

许糯时发了一大串省略号,紧跟着一行字。

【行,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放下了。】
叶惊秋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搁在床头柜,关灯躺下。
黑暗里她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张桂源,只有米兰傍晚暖融融的落日,街边小店漫出来的咖啡香气,还有那些从前没能踏足的远方。
睡得安稳,没有半分辗转。
两条街开外的张家别墅,一室灯火通明,那人整夜没能合眼。
张桂源靠坐在床头,枕边摆着那只没能送出去的保温袋,桂花糕原封不动装在里面,捆袋子的细绳都没拆开。
指尖摩挲着袋身微凉的布料,心底空落落的缺口,好像又拓宽了几分。
她那句普通世交哥哥,那句不必再来,那句你来得太晚。
说出口时她神情平淡,仿佛过往那些牵绊全都消散干净。
可他不敢信。
一旦当真,他连靠近她的理由都彻底失去。
张桂源把保温袋往枕边挪了挪,关掉床头灯,周遭沉入漆黑。
他低声轻唤她的名字,唇齿间裹着化不开的涩意。

“叶惊秋。”
恍惚间想起她十五岁那年。
寒冬里她捧着亲手做点心的保温盒站在他家门前,脸颊冻得通红,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仰着头冲他笑。
“哥哥快尝尝,我忙活一下午才做好的。”

从前她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如今他拼尽全力奔赴而来,只换得来一句客气疏离的谢谢。
但他不后悔去机场等她。
明天还要接着去找她,后天也是。
一直等,等到她愿意分一点目光,回头看看他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