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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秋坐在粥铺靠窗的位置,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外加一笼虾饺。
这是京城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口味。
小时候被家里长辈带来吃过一次,就一直记到现在。
很久以前,她带张桂源来过一回。
也是这样的傍晚,她坐在他对面,吃得急乎乎的,满满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他当时就淡淡看着,随口说了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微微垂眼,回想他那时的模样。
大概还是那副清冷样子,没什么多余表情,多数时候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眼扫她一下,目光浅浅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叶惊秋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碗里热粥。腾腾的白气漫上来,软软扑在脸上,暖得很。
手机亮了,是许糯时的消息。

【你现在在哪?跟谁在一起?】
【粥铺,一个人。】


【张桂源呢?】
【走了。】


【他没陪你吃饭???】
【我让他走了。】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跳出一条语音。
叶惊秋点开,许糯时的声音夹杂着无奈、欣慰,还有一点淡淡的心疼。

“你真放他走啦?”

“他特意跑去机场接你,你就这么让人家自己回去了?”
叶惊秋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指尖慢悠悠打字回复。
【不然呢?留他一起坐着?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没他就吃不下饭的我了。】

许糯时发了个“你说得对”的表情包,紧跟着又问。

【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叶惊秋看着屏幕上的问句,愣了愣。
心情怎么样。
她自己也说不清。
方才在机场看见张桂源的那一刻,没有惊喜,没有委屈,更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悸动。
只有一瞬间的意外,意外过后,就是彻彻底底的平静。
她从前无数次预想过重逢的画面。
以为自己会生气,会心酸,会忍不住生出一点“你现在才来找我”的不甘。
可真到这一刻,什么情绪都没有。
只是看见一个认识多年的人。
很高,很好看,帮她拎了行李,送她回城。
她礼貌道谢,体面告别。
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轻轻碰了一下,就各自延伸,再也不相干。
这种感觉很奇妙。
但并不难受,反倒格外轻松。
叶惊秋收起手机,低头安安静静喝粥。
虾饺皮薄得透亮,一口咬开,鲜甜的汤汁裹着馅料在嘴里散开,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她微微眯起眼,轻轻吁了口气。
这趟米兰之行,算是真的值得。
人果然要走出去,离得远了,才会发现,曾经困着自己、揪着自己的人和事,其实根本没有当初以为的那么重要。
与此同时,街对面。
张桂源的车停在拐角暗处,没有开走。
车子熄了火,车厢里一片安静。
他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静静望着粥铺暖黄玻璃窗里的那道纤细身影。
她喝粥的样子很乖。
舀起一勺,会先低头轻轻吹两下,等温了才小口咽下去。
夹虾饺的时候会浅浅沾一点醋,吃到合口味的地方,眼尾会不自觉弯一点,整个人松弛又柔软。
这副模样,他以前见了无数次。
在叶家的饭桌,在两家聚餐的宴席,在她一次次刻意制造偶遇的餐厅里。
她吃东西的时候总像被喂饱的小猫,眉眼弯弯,简单又容易满足,连带着旁人的心情都会跟着变好。
只是从前的他,从来没有认真停下来好好看过。
那时候的他总笃定,叶惊秋一直在。
今天在,明天在,以后永远都在。
她好像是刻在他生活里的既定存在,无论他回头多少次,她都会笑着朝他跑过来,甜甜地喊他一声哥哥。
所以他不急。
他一头扎进繁杂的家族事务,把她归进“来日方长”里,总想着等一切稳妥,等自己足够有能力,再回头好好接住她。
从前别人问他,是不是只把她当妹妹。
他嘴上默认,心里藏的却是,等忙完这一切,再好好给她一个答案。
可他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等。
也没料到,她会走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橱窗里的人吃完了最后一口粥,慢条斯理收拾好东西,扫码结账,抬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要走了。
张桂源指尖骤然攥紧方向盘,指腹微微发僵,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倾。
他差点就要启动车子,开过去送她。
可下一瞬,叶惊秋已经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晚风拂起她的大衣下摆,她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弯腰上车,关门。
黑色的车身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不过几秒,就顺着街道走远,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张桂源的手,慢慢从启动键上滑落。
昏暗的车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均匀却沉重的呼吸声。
他沉默坐着,许久没动。
视线缓缓落向副驾。
那里放着一个干净的保温袋。
是他赶去机场之前,特意绕路去城南老店买的桂花糕。
他记得她爱吃甜,尤其偏爱这家软糯清甜的桂花糕。
从前每次路过,她总要停下买上一盒,边走边吃,嘴角沾着糖碎也不在意。
他早早备好,原本想着,等她吃完粥,就拿给她。
可现在,再也没有递出去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