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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航站楼,深秋的风直直扫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张桂源弯腰把行李箱放进车尾后备箱,抬手拉开副驾车门,侧身静静看着她。
叶惊秋就站在车边,一动没动。

“怎么了?”
“我坐后面。”

她淡淡说完,伸手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张桂源搭在副驾车门上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两秒,垂眸合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落座。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暖风吹得恰到好处,缓缓扫在脸上,吹散了室外带进来的寒凉。
叶惊秋摘下颈间的围巾随手搭在身侧,靠着座椅微微闭眼,懒得说话。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机场,慢慢汇入高速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累不累?”
张桂源先开了口。
“还行。”


“米兰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


“沙龙顺利吗?”
“挺顺利的。”

一问一答,句句完整,却短得利落干脆,半点不给人接话延伸的余地。
张桂源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休憩,长睫垂落,在脸颊铺出一层浅浅的阴影,半张脸埋在羊绒大衣的衣领里,看着小小的,透着一路奔波的倦意。
他没再主动搭话。
车子平稳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叶惊秋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睁眼扫了眼屏幕,随手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隔着听筒听得不算清晰,却能明显听出温和的笑意。
张桂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微微收紧。
叶惊秋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嗯,落地了……不用特意来接我……真不用,我已经在车上了……朋友接的。”

她停顿一瞬,声音更轻了些。
“下周有空,到时候约就好。”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上“陆砚舟”三个字清晰分明。
车厢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张桂源指节绷得微微发白,却始终安安静静,什么都没问。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许糯时。
她接得很快,方才没散尽的软意还留在语气里。
“糯糯……嗯,他来了……”

说这一个“他”字时,她视线不经意扫过后视镜,恰好撞进张桂源透过镜片望过来的目光。
镜面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撞,转瞬即逝。
叶惊秋先收回了目光。
“嗯我知道,没事的,你别担心……我自己能应付……好,拜拜。”

挂完电话,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转头看向窗外。
高速沿路的景致慢慢褪去,换成热闹的城区街景,林立的高楼错落铺开,街边的霓虹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你瘦了。”
张桂源突兀的声音打破安静。
叶惊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是米兰的饭菜吃不惯?”
他又轻声追问。
“不是。”

叶惊秋淡淡开口。
“就是忙起来,经常忘了吃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也微微一怔。
从前她总跟他念叨这些琐碎的小事,可他从来只会敷衍一句注意身体,或是直接岔开话题。
久而久之,她一直以为,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直到此刻她才隐约察觉,他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从来不会把关心挂在嘴边。

“前面有家你常吃的粥铺。”
张桂源目视前方,语气平稳自然。

“去喝碗皮蛋瘦肉粥再回家。”
叶惊秋盯着后视镜里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她轻轻喊他的全名。
“张桂源。”


“嗯?”
“你是不是在追我?”

车厢瞬间陷入两秒死寂。
张桂源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轻轻颤动,喉结缓慢滚动了一圈。
没有迟疑,也没有遮掩。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得仿佛一吹就散,却又沉甸甸的,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
叶惊秋静静望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良久,她轻轻笑了。
笑意浅浅的,没有欣喜,没有动容,连一丝波澜都寻不到。
只是单纯弯了弯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闲事。
“可是张桂源,我不想被你追了。”

她顿了顿,缓缓补上一句。
“你追得太晚了。”

车厢再次归于寂静。
只有暖风缓缓流动,轻轻拂过两人,温柔又清冷。
张桂源没再说话,默默打转方向盘,拐进临街的小路,稳稳停在粥铺门口。

“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叶惊秋推开车门,晚风裹挟着凉意灌进来,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来接我。”

迟疑半秒,她又轻声补了句。
“下回不用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粥铺暖融融的灯光里。
张桂源坐在车里,目光牢牢跟着她的身影。
看着她推门而入,看着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她低头划了两下手机,随手放在桌面,抬眼朝服务员抬手点单。
暖黄的灯光细细落在她侧脸上,长睫轻垂,眉眼平和从容。
她过得很好。
哪怕没有他,也依旧过得安稳又耀眼。
他仰头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心口传来一阵钝重的酸胀感。
太晚了。
她一句话,道尽了所有迟来的心意。
可他心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到底要追多久,才能让她觉得不算晚?
他没有答案。
但他清清楚楚知道一件事。
从前那个追了他整整十年、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他要往后余生,一点点慢慢追回来。
哪怕她再也不会回头。
哪怕她永远不肯给他半分机会。
这场迟来的奔赴,他也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