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惊秋的航班,周三下午两点落地。
许糯时原本早就敲定了要来机场接她,偏偏临时出了变故。
严浩翔硬拉着她去参加一场规格很高的家族晚宴,推脱不掉。
她抱着手机发来一连串哭脸,语气满是懊恼。

【对不起对不起!严浩翔他爷爷亲自打电话了,实在走不开】

【我让司机去机场接你好不好?你别自己折腾】
彼时叶惊秋正在过海关,腾出一只手随意敲字回复。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很方便。】


【那怎么行!你拖着行李箱多累啊】

【要不我安排个人过去等你?】
叶惊秋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无奈弯了弯眼,随手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米兰深秋的风比京城更凉一些。
她穿了件驼色羊绒大衣,围巾松松散散绕在颈间,遮去些许寒意,只露出一小截白净的下颌。
墨镜稳稳架在鼻梁,挡住大半眉眼,可骨子里那份亮眼明艳的气场藏不住,一路走来,不少路过的外国人频频回头。
行李提取区人来人往,略显嘈杂。
她站在传送带旁,低头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静静等着自己的行李。
不知何时,周遭喧闹好像轻轻淡了下去。
叶惊秋没有抬头。
只是有一道目光稳稳落下来,隔着攒动的人群,温和又笃定。
这个注视太熟悉了,刻在过往无数个朝夕里,不用抬头,她就知道是谁。
握着手机的指尖,悄悄收紧了一瞬。
她缓缓抬眼望过去。
传送带对面,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张桂源静静站在那里。
今天的他没有穿刻板的正装西装。
一身黑色高领打底,外搭一件烟灰色长款风衣,额前碎发微微凌乱,看着像是匆忙赶来,没来得及仔细打理。
他身形挺拔,在拥挤的人潮里格外惹眼,机场暖白的灯光落下来,衬得眉眼深邃柔和,薄唇轻抿,视线穿过人群,牢牢锁在她身上,一刻未移。
叶惊秋微微怔住。
她私下设想过无数次两人再见的画面。
或许是觥筹交错的家族宴席,或许是人来人往的商场街头,又或许是被朋友刻意凑局的饭桌上。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专程守在机场,等她落地。
不用多想,大概率是严浩翔告诉了他自己的归程。
叶惊秋敛了敛心神,重新把墨镜推正,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低头继续看着手机屏幕,刻意装作视而不见。
传送带缓缓运转,一件件行李陆续滑落出来。
她盯着传送带上的行李箱,余光清晰捕捉到那道身影动了。
他绕过零散的人群,步伐不急不缓,一步步朝她走近,最后稳稳停在她身侧。

“箱子哪一个?”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微哑,清冽依旧。
叶惊秋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
“不劳烦张总。”

他没有退让,又轻声问了一遍,语气平和,伸手已经做好了接行李的准备。

“哪一个?”
叶惊秋这才抬眼看他。
墨镜隔绝了她所有神情,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能瞥见她唇角轻轻扬起的一点弧度,浅淡疏离,看得他心口微微一沉。
“你怎么来了?”

她开口问道。

“接你。”
“我没让你接。”


“我知道。”
张桂源应声,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

“我自愿的。”
叶惊秋顿了顿。
这四个字,是从前的他从来不会说的。
以前的他,所有关心都藏在沉默的行动里,从不宣之于口。
她软糯地夸他、直白地问他是不是在意自己,他永远只会淡漠敷衍,把所有温柔都藏得严严实实,不肯外露半分。
可此刻一句自愿,轻轻掀开了他多年藏在心底、从未肯承认的心意。
叶惊秋静静看了他几秒,唇角弧度依旧清淡。
“那你等着就好,我不需要。”

话音刚落,她一眼瞥见自己的粉色行李箱滑了过来,弯腰想去拎箱体。
箱子本身不重,可她手指刚搭上把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覆了上来,轻轻松松将箱子拎起。

“走吧。”
张桂源拎着她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动作自然娴熟,仿佛这样为她奔波、为她拎东西,是做过千百次的寻常事。
叶惊秋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抬步跟在他身后。
机场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他走得不快,长腿迈步从容舒展,风衣下摆被过道的微风轻轻掀动,露出利落的黑色长裤和干净锃亮的皮鞋。
叶惊秋隔着半步距离跟在后面,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浅浅的恍惚。
从前的无数年,从来都是她亦步亦趋,追在他的身后。
如今角色调换,他走在前头,替她揽下所有琐碎。
可她看着这个曾让她满心欢喜、辗转牵挂的背影,心底只剩一片平静无波。
就像看着一个相识多年、毫无波澜的普通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