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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静静看着他,足足五秒。
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没有。”
张桂源的眉心,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一次都没有。”
严浩翔语速平缓,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事实。

“去米兰是她自己定的,机票酒店自己敲定,对接设计师也是她亲自联系。”

“叶叔叔怕她一个人不安全,想安排保镖,她拒了。”

“糯糯想跟着陪她,她也只说这趟是正经工作,下次再一起玩。”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从头到尾,所有事她都打理得清清楚楚。”

“没麻烦任何人,自然,也一次没提起过你。”
张桂源指尖摩挲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他沉默好一会儿,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严浩翔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桂源,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一件事?”
“什么?”


“她本来就一直可以。”
严浩翔走到落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背影透着难得的认真。

“叶惊秋从小被叶家好好宠着,哪里是不懂人情世故、只会依赖人的性子。”

“她只是从前喜欢你,心甘情愿把你放在最前面,事事围着你转,把自己的所有情绪和需求都压在后面。”
他转过身,看向沙发里神色落寞的人。

“现在,她只是把自己的位置调回来了而已。”

“你不是不清楚她有多独立,你只是太久习惯了她对你的依赖。”
张桂源喉结缓慢地滚了一圈。
“我知道。”

他应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那你坐在这里耗着干什么?”
严浩翔看着他,语气直白。

“去找她。”
张桂源身形未动。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割出清晰的明暗轮廓,下颌绷得很紧。
漆黑的瞳孔底下,翻涌着层层叠叠、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不会见我的。”


“你不试试,怎么笃定结果?”
这次,张桂源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车流声都清晰落进耳里,他才低声开口。
“我试过了。”

“她不爱吃的我记着,特意准备的蟹粉小笼,她没碰。”

“我主动发消息叮嘱,她不回。”

他垂着眼,语气透着无力。
“她现在,连跟我多待一秒都不愿意,你觉得她愿意见我?”

严浩翔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失笑。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打算放弃了?”
张桂源五指骤然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我没说放弃。”


“那你打算怎么做?”
张桂源起身,走到窗边,和严浩翔并肩而立。
窗外霓虹错落,车流拉出长长的光轨,蜿蜒着漫向远处的天际。
他望着某个固定的方向,那是城市机场的方位。
“下周三。”

他缓缓开口。
“她周三回来。”


“你要去接机?”
“嗯。”


“她未必想见你,未必会让你接。”
张桂源轻声应着,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放下
米兰时间,夜里十点。
叶惊秋刚结束沙龙晚宴回酒店,浑身透着疲惫,连脸上的妆都懒得卸,直直瘫倒在柔软的床面。
手机屏幕亮个不停。
许糯时源源不断发来的日常碎碎念、陆砚舟发来的问询、爸妈叮嘱她好好吃饭的消息,还有设计同行群里热闹的交流,一条条叠在界面上。
她耐着性子,逐条认真回复。
指尖划到聊天列表最底端时,动作轻轻顿住。
张桂源的对话框里,还停着五天前那句简短的叮嘱——【到了报平安。】
空白的聊天栏,是她始终没有给出的回应。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机微光落在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几秒后,她抬手把手机倒扣在胸口,仰头望着酒店陌生精致的吊顶灯,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没有难过,没有委屈,只剩一片淡淡的平和。
她忽然恍然。
从前的她,总觉得不回他消息、冷落他,是天大的事,光是想想都会堵得慌,难受一整天。
可真的做到了,才发现不过如此。
心口那个反复酸涩的位置,早就不疼了。
大概是从前疼得太多次,反反复复,早已长出了厚厚的茧。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对着手机录了一条语音发给许糯时,声音闷闷的,贴着枕头,很轻:。
“糯糯,我好像真的不喜欢他了。”

十几秒后,许糯时的语音弹了回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说真的?没骗我?”
“真的。”

叶惊秋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蹭着柔软的床单,慢慢开口。
“今晚看到一件很好看的大衣,第一秒下意识想,张桂源穿肯定很合适。”

话音顿了顿,她轻笑一声,语气清淡释然。
“可下一秒我就反应过来,关我什么事,他早就和我没关系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微微愣了愣。
随即笑意漫开,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安安静静地笑着。
那头的许糯时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多说安慰的话。
五分钟后,只发来一个软软的抱抱表情包。
叶惊秋回了两个字。
【睡啦。】

随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关掉房间的灯。
夜色沉沉,房间陷入一片安静的黑暗。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安安静静地躺着,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思绪慢慢沉淀,心底只剩下一个通透又浅显的答案。
原来真正放下一个人,从来不是咬牙记恨,不是耿耿于怀。
是再想起他的时候,心里安安静静,再也不会疼了。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