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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醒了。
却没有睁眼。
方才那声温柔生涩的“秋秋”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一拍,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她维持着靠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安静等着,想听听他还会不会再说些什么。
车厢陷入漫长的安静。
安静到雨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良久,头顶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压抑了许久的无奈和酸涩,尽数揉在这一口气里。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张桂源的声音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沙哑,沉沉地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可我控制不住。”

“下雨了,我会惦记你没带伞;看见你发晚宴的动态,会怕你喝了酒着凉;看见你工作室的灯亮到深夜,我好几次走到楼下,想敲门,又怕惹你烦、惹你不高兴。”
话音短暂停顿。
叶惊秋清晰听见,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方向盘,动作局促又无措。

“我从来没追过人。”
他说得很慢,语气带着笨拙的坦诚。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我做得不好,可能处处都让你觉得别扭、觉得多余。”

“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尾音轻轻发颤,微弱得几乎听不出来。
叶惊秋的眼睫猛地剧烈抖动,再也装不下去半分睡意。
她睁开眼,直起身坐直身体,视线稳稳落向前排僵硬的背影。
张桂源的后背瞬间绷紧,迟迟没有回头。
“你刚刚……说什么?”

叶惊秋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车厢静了两秒。
张桂源缓缓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素来清冷沉静、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彻底失了常态。
眼底泛着浓重的湿红,眼尾泛红,薄唇紧紧抿起,下颌绷得僵直。
一贯自持冷静的人,第一次露出慌乱、无措,还有藏不住的脆弱。
叶惊秋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涌上来。

“我说。”
张桂源定定望着她,嗓音粗粝得像被反复磨过。

“给我个机会。”

“从前你怎么主动、怎么奔赴我,我都一点点还给你。”

“一倍不够,十倍。”

“十倍不够,一百倍。”

“你不用刻意理我,不用对我好,不用给我任何回应。”
他目光死死锁着她,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你只要,别再彻底躲开我就好。”
“张桂源。”

叶惊秋轻声打断他。
他立刻停下所有话语,安静看着她,眼底满是忐忑。
她静静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望着他攥得指节泛白的双手。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不上不下,闷得发慌。
“你哭了?”

张桂源偏开视线,喉结重重滚动一圈,刻意压平语气。

“没有。”
叶惊秋凝着他的侧脸,看得清清楚楚。
眼角那抹藏不住的红,根本骗不了人。
她忽然想起从前。
整整十年,她追在他身后,委屈、难过、红着眼眶求他多看自己一眼的时候,他永远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她一直以为,他天性薄凉,从不在意她的情绪,那些偶尔的温柔,不过是他与生俱来的教养。
可此时此刻,这个永远体面从容、从不失态的男人,在雨夜寂静的车厢里,红着眼,低声求她给一次机会。
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胀。
她迅速偏头看向窗外,密密麻麻的雨痕糊住窗外的霓虹,所有光影都变得模糊。
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再回头时,神色已经归于平静。
“送我进去吧。”

她轻声道。
“雨越下越大了。”

张桂源指尖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沉默颔首,发动车子。
黑色车身缓缓驶入叶家宅院,稳稳停在门廊之下。
叶惊秋推开车门,微凉的风雨裹挟着细碎雨丝扑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叶惊秋站在灯影里,回过头。
车窗半降,他坐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清隽。
零星雨点落在他眉眼、鼻梁,顺着轮廓缓缓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安静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缓缓开口。
“张桂源,以后别再送纯牛奶了,我不爱喝。”

张桂源骤然一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叶惊秋已经转身,抬脚走进屋内。
玄关的灯光应声亮起,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雨依旧哗哗敲打着车顶,车厢里却不再是先前沉闷窒息的压抑。
张桂源静静坐在原位,心口堵了许久的郁结,好像被人轻轻撬开了一条极细、极浅的缝隙。
她没有答应他,没有原谅他,更没有心软回头。
可她只说了——别送牛奶。
不是别再来。
不是别再打扰。
她给了他一厘米的余地。
就仅仅一厘米。
足够他拼尽全力,牢牢攥住,再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