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定义善恶

庆功宴后，应不惑发现自己变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慕卿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叫他“不惑”，一遍又一遍，低沉而温柔，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什么，但什么都没碰到。

醒来的时候，应不惑心跳如擂鼓，浑身是汗。

他坐在床上愣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一下子红了。

“怎么会……”

他冲进浴室，用冷水浇了自己全身。

水面倒映着少年通红的脸，他盯着自己，喃喃自语：“应不惑，那是你师尊，你怎么敢肖想……”

应不惑不敢再想下去，那宛如谪仙一般的人，他觉得自己不配去想。

从那天起，应不惑开始有意无意躲着慕卿。

连练剑都选在慕卿不在的时候，吃饭更是一味埋头扒饭，然后火速逃离。

三天后，慕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小子怎么回事？

“系统，应不惑怎么了？”

“建议宿主自行观察。”

慕卿皱眉，决定找应不惑谈谈。

这天傍晚，慕卿敲开了应不惑的房门，应不惑打开门，看到他的一瞬间，目光闪躲了一下。

“师尊，寻弟子是有何事吗？”

“你可是遇到难事了？”慕卿开门见山。

“没有。”

“为师近日看你心事重重的。”

应不惑沉默了，手指在门框上抠了抠，过了好一会才说：“师尊，弟子……最近修炼到了瓶颈，心情烦闷。”

慕卿看了他几秒，然后说：“如若遇到难事记得告诉为师。”

“嗯。”应不惑点头，始终没有看慕卿的眼睛。

慕卿走了。

应不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双手捂住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刚才慕卿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他闻到了师父身上的松香味，很好闻。

然后他发现，他竟然生出想上前抱住慕卿的冲动。

这个念头让应不惑害怕极了。

系统提示：“应不惑情感波动检测中，原著关键剧情“情窦初开”触发进度：30%。”

慕卿走在回书房的路上，忽然收到这个提示，差点一个踉跄。

“什么？！情窦初开？应不惑？！对我？！”

“是的宿主。”

慕卿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这三年辛辛苦苦养崽，把应不惑当亲儿子养，结果还是没能挡住原著剧情？

“系统，你不是说我解锁修改权限了吗？我现在要用！”

“请宿主指定修改内容。”

慕卿想了想：“能不能把应不惑对我的感情改成对别人的？比如给他安排个青梅竹马的女修？”

“原著核心设定“师徒羁绊”不可更改，修改仅限非核心剧情，如暧昧桥段、冲突烈度等。”

“那这修改权限有什么用？！”

“至少宿主可以删除一些过于亲密的剧情。”

慕卿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

他还有机会，应不惑才多大年纪？青春期懵懂而已。

应不惑的情感波动越来越明显，但他藏得很好。

至少在慕卿面前，他恢复了正常，但他内心一直在挣扎。

还有一件事他很想知道，慕卿是如何看待魔族的，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体内那团被封印的魔血。

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然后公布于众。

如果有一天，他的魔族血脉暴露了，慕卿会怎么对他？

这天傍晚，师徒二人在清虚峰顶看日落，应不惑装作不经意地问：“师尊，您对魔族是如何看待的？”

慕卿看了他一眼，心里一紧。

来了，原著里“魔族血脉觉醒”的伏笔。

“为何问这个？”

“就是好奇，”应不惑看着远处的晚霞，“修仙界人人都说魔族邪恶，但弟子想知道师尊是怎么看的。”

慕卿沉默了一会。

他是现代人，当然知道善恶不分种族，但原身慕卿是个根正苗红的人族修士，回答得太“开明”会崩人设。

“善恶在心，不在种族。”慕卿最终还是说了实话，“魔族中也有善类，人族中也有恶徒。”

应不惑心中微动，他转过头看慕卿，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师尊当真这么想？”

“嗯。”

应不惑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他犹豫了很久，又问：“那如果……弟子是说如果，人族里出现魔族的血脉，但他没有做过坏事，他应该被处死吗？”

慕卿心里“咯噔”一声，应不惑是在试探他？

应不惑大概已经开始察觉自己的魔族身份了，或者身体出现了某种变化。

“不应该。”慕卿说，“没有谁生来就是恶，血脉也不该成为他的罪，一个人的价值，在于他做了什么，不在于他是谁，从哪来，该去哪。”

应不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慕卿。

那一刻，应不惑眼中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差点没忍住想把他是魔族血脉这件事告诉慕卿。

“师尊，”他的声音有点哑，“您真好。”

慕卿避开他的目光，站起来说：“天黑了，该回去修炼了。”

应不惑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路，慕卿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不管你是谁，从哪来，你都是我徒弟，这一点不会变。”

应不惑脚步一顿，他看着慕卿的背影，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师尊，这句话弟子会记一辈子。”

时间过得很快，应不惑十四岁这年，慕卿决定带他下山历练。

修炼不能只待在山上打坐练剑，真正的修行在红尘中，斩妖除魔、见人间疾苦、历世事无常，这些都是在山上学不到的。

临行前，宗主特意嘱咐：“山下不比山上，万事小心。”

慕卿点头，带着应不惑御剑下山。

清虚峰在云层之上，下面是广阔的人间。

应不惑第一次离开问剑宗，看着脚下的大地，既兴奋又紧张。

“师尊，我们去哪？”

“北方，最近有妖兽作乱，顺手除一除。”

两人御剑飞行了三天，途经数个城镇，应不惑第一次看到人间的真实面貌，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街头流浪。

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到底流浪了。

“师尊，修仙界和凡间差别好大。”

“修仙界也是从凡间来的。”慕卿淡淡道，“只不过有些人修着修着，就忘了自己也是人。”

应不惑若有所思。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镇上最近出了怪事，连续有孩童失踪，官府查了半个月都没查出来，老百姓说是妖怪作乱。

慕卿和应不惑在镇上住下，晚上出去查探。

应不惑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紧张又激动，他握着问心剑，跟在慕卿身后，在黑夜中潜行。

“师尊，您觉得是什么妖？”

“不确定，先看看。”

两人在镇外的一片树林里找到了线索，地上有拖拽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一股腥臭味。

慕卿蹲下来闻了闻，眉头微皱。

“是蛇妖。”

应不惑一惊：“蛇妖？”

“嗯，至少三百年修为。”慕卿站起来，“小心点，蛇妖狡猾，可能会从暗处偷袭。”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传来沙沙声。

应不惑下意识地挡在慕卿前面，举起问心剑。

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