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被除掉了,但不巧的是,慕卿在战斗中受了点轻伤。
手臂被蛇妖的毒牙划了一道口子,虽然及时用灵力逼出了毒素,但伤口还在渗血。
应不惑急得不行,翻遍了储物袋找伤药。
“师尊,您受伤了?”
“皮外伤。”慕卿面不改色。
两人回到青石镇,天已经快亮了,客栈只剩一间房。
掌柜的满脸歉意:“两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最近客人多,就剩这一间了,您看……”
应不惑说:“那再找一家吧。”
慕卿摇头:“不用了,一间就一间。”
他看了应不惑一眼:“你睡床,为师打坐。”
应不惑急了:“不行!师尊受伤了,应该睡床!”
“为师打坐即可。”
“那弟子也打坐!”
“你是伤患?”
“师尊受伤了,弟子也不睡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后慕卿妥协了:“那都睡床。”
应不惑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
床不大不小,两个人躺上去刚刚好,但中间还有一拳的距离,慕卿躺在外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应不惑躺在内侧,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
他还是第一次和慕卿同床共枕。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慕卿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银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极了落入凡尘的谪仙。
应不惑看着看着,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赶紧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清心诀,但念了三遍都没用,脑子里全是慕卿的脸。
“睡不着?”慕卿忽然开口。
应不惑吓了一跳:“没、没有!”
“呼吸不对。”
“……弟子认床。”
慕卿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应不惑感觉身边的气息靠近了,他睁开眼,发现慕卿正看着他。
“伤口疼吗?”
应不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师父是在问他的伤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之前除妖的时候也被树枝划了一道,但他没在意。
“不疼。”
慕卿伸手拉过他的手臂,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涂在他的伤口上,动作很轻,药膏凉凉的。
应不惑看着慕卿低头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师尊,”他小声问,“为何对弟子这般好。”
“为师是你师尊。”
应不惑笑了笑,没说话。
药上好了,慕卿重新躺回去,背对着应不惑。
应不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师尊,早点歇息。”
慕卿“嗯”了一声。
应不惑闭上眼睛,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慕卿和应不惑在北方各地除妖。
说是除妖,其实也不全是,有些妖兽确实作恶多端,吃人害命,该杀,但也有些妖兽只是误入人类领地,被当成妖怪喊打喊杀。
应不惑第一次看到师父处理这种事,发现他不是和其他修士一样一味地杀。
“师尊,妖兽和人有什么区别?”
“妖兽和人一样,有善恶之分。”
应不惑点点头,很赞同慕卿这个说法。
这天,他们接到了一个棘手的任务,一只五百年修为的狐妖在附近作乱,已经害了十几条人命。
两人追踪到狐妖的巢穴,狐妖化成人形,是个妖艳的女子,她看到慕卿的第一眼就笑了:“好俊的公子,要不要留下来陪小女子?”
慕卿面无表情:“不必了。”
应不惑挡在慕卿身前,剑指狐妖:“你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狐妖哈哈大笑:“害人?那些人该杀!他们毁我家园,杀我族人,我为什么不能报仇?”
“你们人类总说自己是正道,可你们做的事比妖魔还狠!我丈夫、我孩子,都死在了你们人类剑下!我报仇有什么错?”
应不惑握剑的手犹豫了,转头看向慕卿。
慕卿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报仇没错,但滥杀无辜就是错,你杀的那些人里,可有杀过你的族人?”
狐妖突然愣住了,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诩正道的人族都该死,竟从没想过那些被杀死的是不是仇人。
“你没有查清楚就杀人,和你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蓦地,狐妖笑了,笑声悲凉:“仙师说得对,小女子和他们没区别。”
她忽然收了妖气,跪在地上:“小女子认罪,求仙师赐我一死。”
慕卿沉默了片刻,“五百年的修行不容易,如果你愿意放下仇恨,我可以帮你寻一处安身之所。”
狐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卿。
应不惑也愣住了,师尊……居然愿意放过一个害了十几条人命的妖吗?
后来狐妖被慕卿送到了一个大山深处的妖族聚居地,应不惑一路跟着,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没有问出口。
直到回到客栈,他才忍不住问:“师尊,您为什么放了那个妖?”
“因为她还有救。”
“可是她害了人。”
“是啊,她害了人。”慕卿看着窗外的夜色,“但她害人的根源是人先害了她,以杀止杀,永远杀不完,有时候,需要有人先停下来。”
应不惑看着慕卿的侧脸,忽然觉得慕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慕卿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正道修士,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原则。
“师尊,”应不惑说,“您是弟子见过最厉害的师尊。”
慕卿看了他一眼:“你才见过几个人。”
“反正就是最厉害的。”
在北方历练的最后一天,发生了一件慕卿没想到的事。
应不惑偷喝酒了。
起因是客栈老板送了一壶桃花酿,说是感谢他们除妖救了镇子,慕卿没喝,放在桌上。
应不惑好奇,偷偷尝了一口,觉得甜甜的挺好喝,就多喝了几口。
等慕卿从外面回来,发现应不惑已经喝得脸红红的,靠在窗边傻笑。
“你喝酒了?”慕卿皱眉。
“就喝了一点点。”应不惑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一点点。”
慕卿一看那壶酒,少了三分之一,桃花酿这酒后劲大,应不惑这孩子怕是要上头。
果然,没过一会应不惑就开始晕了,站都站不稳,慕卿把他扶到床上,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点水,醒醒酒。”
应不惑不接水,拉着慕卿的袖子不放。
“师尊,”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慕卿,“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小时候……很惨的。”
慕卿心里一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