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坐在马上,低头看着沈怀远。
这个黑袍银发的男人,当朝丞相,暗河的叛徒,她的父亲。
他说他后悔了。
因为一句“爹”。
林小夏脑子里系统在疯狂分析数据,但她没听。
她看着沈怀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后悔什么?”她问。
沈怀远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后悔把你当刀。后悔没保护好你娘。后悔很多事。”
“那你现在来拦我,是因为后悔了,还是因为皇帝派你来的?”
沈怀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苦笑。
“皇帝不知道我在这里。”
“那他知道你要来吗?”
“不知道。”
林小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爹,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我能信几分?”
沈怀远看着她,眼神很深。
“十分。今天说的,全是真话。”
“那十五年前的事呢?你出卖暗河,是真话还是假话?”
沈怀远沉默了几秒。
“是真话。我出卖了暗河,但我没想过让你娘死。”
“你没想过,但你做了。”林小夏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皇帝要灭暗河,
你知道暗河的人都会死,你知道我娘是暗河首领的女儿,你还是把情报交出去了。”
沈怀远没有否认。
“我以为她能活下来。我向皇帝求了情,说她是无辜的。”
“皇帝答应了吗?”
“答应了。”
“那她为什么还是死了?”
沈怀远闭上眼睛。
“因为皇帝反悔了。他怕你娘活着会泄密。”
“那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林小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爹,你知道你错在哪吗?不是出卖暗河,不是没救娘。是你做了选择,却不愿意承担后果。”
沈怀远抬起头。
“你选了皇帝,选了丞相的位子。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但你又不甘心,因为你失去了我娘。所以你十五年什么都没做,你让自己活在愧疚里,用愧疚来证明你还有良心。”
“但其实你没有。你只是舍不得。”
沈怀远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小夏转身走向马。
“大雪山我还是要去的。皇帝要杀我,就让他来。”
“我跟你一起。”沈怀远说。
林小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一起?皇帝会怎么想?”
“我不在乎他怎么想。”
“那你的丞相位子呢?”
沈怀远沉默了一下:“不要了。”
林小夏看着他的表情,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
“爹,你为了一个叫了你一声爹的女儿,放弃当了十五年的丞相?”
“不是为你。”沈怀远的声音低沉,“是为我自己。我欠你娘的,该还了。”
林小夏翻身上马。
“行。跟上吧。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半路反悔,我不会手下留情。”
沈怀远也上了马。两匹马并排走在一起。
苏锦绣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夜影在旁边说:“你外甥女跟你姐一样会收人。”
苏锦绣说:“她收的是她爹。”
夜影说:“那更厉害。”
队伍继续上路。后面跟着一百多个暗河残部,加上沈怀远。
浩浩荡荡往大雪山方向去。
走了不到十里,前面路上站着一个人。白衣,玉冠,面带微笑。
沈珩。
他手里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袱。
林小夏勒住马:“哥?你怎么来了?”
沈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怀远,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不让我来,我自己来。后勤部长守家,但我不是来打后勤的,我是来打架的。”
“那你带的是什么?”
“包子。路上吃的。”
林小夏笑了,朝他伸出手。
沈珩翻身上马,跟她并排。
沈怀远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妹妹比你懂事。”
沈珩面无表情:“你比皇帝好骗。”
沈怀远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队伍继续走。四个人并排走在最前面。
林小夏的左边是沈怀远,右边是沈珩,身后是苏锦绣和夜影,再后面是一百多个暗河残部。
系统在她脑海里说:“宿主,您的队伍越来越大了。”
“人多好办事。”
“但目标也更明显了。皇帝很快就会知道您带了这么多人往大雪山去。”
“就是要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在大雪山布了兵,等我自投罗网。我人越多,他派的兵就越多。他派的兵越多,京城的人就越少。”
系统沉默了。
“宿主,您是想调虎离山?”
林小夏笑了。
“不是调虎离山。是把老虎引出来,然后关门打狗。”
系统算了一下兵力对比,林小夏目前有一百多人,皇帝能调动的至少几千人。
“宿主,兵力差距太大了。”
“所以我不跟他正面打。”
“那怎么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队伍又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远远看到了大雪山。
白雪覆盖的山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山脚下扎着一片营帐,旌旗飘扬,人声鼎沸。
皇帝的驻军。至少三千人。
林小夏勒住马,看着那片营帐。
苏锦绣上前一步:“太多了。打不过。”
沈珩也皱起眉:“至少三千。我们一百多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沈怀远没有说话,他在看营帐里的旗帜。
“那是御林军的旗。”他开口了,“皇帝把御林军调来了。他不在宫里。”
林小夏眼睛一亮:“你说皇帝亲自来了?”
“对。御林军只听皇帝调令。他既然在这里,那营帐里最大那顶,就是他的。”
林小夏看了看那片营帐,又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全黑。
“夜影,你带十个人绕到营帐后面,放火。”
夜影点头,带着十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苏锦绣,你带二十个人埋伏在两侧。等火起,射箭。不要射人,射帐篷。”
苏锦绣点头,带人走了。
“周冲,你带剩下的人,跟我正面走。”
周冲愣住了:“正面走?三百人对三千人?”
“谁说我带你们去打架?”林小夏笑了,“我带我爹去谈判。”
她转头看向沈怀远。
“爹,皇帝在那里。你不是要还债吗?现在去告诉他,你站在我这边了。”
沈怀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你从丞相变成叛臣。”
“那你还让我去?”
“你欠我娘的。该还了。”
沈怀远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
林小夏跟在他身后,沈珩跟在林小夏身后,后面是周冲和一百多个暗河残部。
三百人,朝三千人的营帐走去。
走到营帐门口,守卫拦住了他们。
“什么人?”
沈怀远掀开斗篷,露出脸。
守卫吓了一跳:“丞、丞相大人?”
“让开。我要见陛下。”
守卫犹豫了一下,跑进去通报。
很快,营帐里走出一个人。
明黄龙袍,目光锐利。
皇帝。
他看着沈怀远,又看了看林小夏,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沈爱卿,你带朕的通缉犯来见朕?”
林小夏从沈怀远身后走出来,站在皇帝面前。
“陛下,我不是通缉犯。我是来跟您谈生意的。”
皇帝笑了:“你一个十六岁的丫头,跟朕谈生意?”
“对。”林小夏从怀里掏出那本暗河名录,“我用这个东西,换您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