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低,村口的老槐树被晚风刮得枝桠乱晃,影子投在地面上,像无数只蜷缩的手掌。我攥着手电筒,站在荒废已久的陈家老宅门口,木门腐朽开裂,缝隙里往外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尘土腥气。
白天打听来的消息,都说这座老宅是一切怪事的源头。几十年前,老宅里住着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全家离奇失踪,只留下空荡荡的院落,从此这里就成了村里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后来时常有人路过,听见院里有低语声,窗户上偶尔会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也就是从那时起,附近开始陆续有人梦见墙上的眼睛。
吱呀一声,我伸手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门板经年受潮,一推动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悚。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庭院,满地都是枯枝败叶,青砖地面长出了厚厚的青苔,墙角堆放着破烂的木桌、歪斜的板凳,蛛网密密麻麻缠满了房梁。
院落正中,是一间正屋,两扇木窗纸早已烂透,黑洞洞的窗口如同两张凹陷的嘴,冷冷对着来人。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院子。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手电筒光柱来回晃动,忽然,光束定格在了正屋的外墙上。
墙面斑驳剥落,石灰大块翘起,而在墙面偏中间的位置,赫然有一块颜色明显更深的区域。
我的心跳骤然收紧,慢慢走近。
那不是污渍,也不是水渍。斑驳的墙体纹路拼凑在一起,恰好形成了一只闭合的眼型轮廓,眼窝深陷,轮廓清晰,和我卧室墙壁上浮现出的那只眼睛,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
墙中眼的本体,就在这座老宅里。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墙面,指尖还没碰到石灰表层,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全身,明明是初夏,指尖却冷得像是伸进了冰窖。墙体微微震动,细碎的石灰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原本闭合的眼纹,似乎正在缓缓撑开一道缝隙。
“谁……进来了……”
细碎的呢喃声从墙壁深处飘出来,断断续续,分不清男女,就贴在耳边回响。
我猛地缩回手,下意识后退两步,手电筒一晃,照向正屋房门。房门没有上锁,半开半合,里面漆黑一片,黑暗仿佛能吞噬光线。呢喃声就是从屋子内部传出来的,伴随着轻微的拖拽声,一下,又一下。
犹豫片刻,我握紧手电,侧身推开了正屋的房门。
屋内比院子里更加阴冷,空气中除了霉味,还多了一丝陈旧的铁锈味。屋里摆放着一张老旧雕花木床,床幔腐烂成布条垂落下来,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瓷碗、生锈的农具,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状纹路。
整间屋子,四面墙全都长满了眼睛。
有的纹路浅淡,若隐若现;有的轮廓深邃,仿佛随时都会睁开。所有眼型纹路,全都朝着门口的方向,齐刷刷对着我。
手电筒的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忽明忽暗。黑暗里的拖拽声越来越近,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那道呢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看见你了……别想逃走……”
光束猛地往下一照,床铺底下,一道苍白的影子蜷缩在暗处,一只惨白的手,正缓缓从床底伸出来,指尖抠住了地面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