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老旧公寓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簌簌发抖。我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抬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左眼。
指尖触碰到眼皮的瞬间,一阵细密的刺痛顺着瞳孔扎进脑海,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民国时期的老宅、围在墙壁旁焚香的黑袍人、一排排被砌进墙体的女人,她们全都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眉眼,左眼处隐隐透出微光,像是被墙壁死死锁住,永远隔着一层水泥与人世对望。
原来墙上那只无时无刻不在窥视我的眼睛,从来不是外来的鬼怪。
它本就生长在周家血脉里,被一代又一代人封印在墙体之中,等待第七个血脉继承者降生,彻底破墙而出。
“第七个……”我喃喃自语,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外婆生前反复叮嘱的禁忌、不能深夜凝视墙壁、不能对着墙面自言自语、不要回应墙内的低语,所有规矩都不是为了保护我不被鬼怪侵扰,而是防止我提前唤醒墙里的本体。
客厅的墙面开始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蠕动,墙面上原本模糊的眼形水印,此刻轮廓愈发清晰,眼睑缓缓撑开一道缝隙,浑浊的眼白在昏暗的房间里若隐若现。
墙内传来潮湿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反复刮挠水泥内壁,沙哑的低语顺着缝隙飘出来,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清晰地念着我的名字。
“雨薇……回来吧。”
我猛地后退,后背抵住防盗门,慌乱间摸到口袋里外婆留下的黄铜吊坠。吊坠一靠近墙面,瞬间发烫,烫得我手心发麻,墙面的蠕动骤然停顿,那道睁开的眼缝又缓缓合拢,暂时归于平静。
吊坠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用来暂时压制诅咒的锁纹。可我清楚,这枚吊坠只能拖延,无法根除。
深夜三点,楼道里响起熟悉的倒走脚步声。
脚步声一步一顿,从楼梯口慢慢靠近我家门口,停在门外之后,就再也没有挪动。没有敲门声,只有冰冷的气息透过门缝渗进来,我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余光一瞥,我赫然看见,猫眼的内壁上,倒映出一只不属于我的眼睛。
那只眼睛就在我身后的墙壁里,贴着我的脊背,和我一同看向门外。
我僵硬地转头,正对上客厅墙面。此刻整面墙壁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如同血管般蔓延,裂痕深处,密密麻麻排布着无数细小的瞳孔,全都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最中央那只最大的眼,眼睑一开一合,像是在缓慢调整视线,锁定它等待百年的祭品。
这时,床头柜上的老式收音机突然自行启动,滋滋的电流杂音过后,响起了外婆的声音,像是提前录制好的遗言:
“七瞳现世,墙吞血脉,唯有找到最初砌墙之地,斩断根源,才能封眼。切记,墙里的东西,最擅长模仿亲人的声音,永远不要回应它的呼唤,更不要看向墙壁深处。”
话音落下,收音机瞬间炸裂,零件散落一地。
墙面猛地剧烈鼓起一块,一道苍白的手掌从裂纹里伸了出来,五指僵硬弯曲,朝着我的方向抓来。水泥碎屑簌簌掉落,墙体内部传来沉闷的嘶吼,百年的禁锢即将破碎。
我攥紧发烫的黄铜吊坠,终于明白,躲在这间公寓里逃避已经毫无用处。
想要活下去,必须前往老宅旧址,找到那面孕育了墙中眼的原始古墙。
而此刻,墙壁里传来一阵轻笑,一个酷似外婆的声音缓缓响起:
“来不及了,你的左眼,已经和墙中之眼,连在一起了。”
窗外夜色浓稠,整栋公寓楼的墙壁,都开始微微颤动。
墙中眼,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