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虚掩的房间

地板缝隙里的呢喃声在耳边盘旋不散，密密麻麻的眼球不断开合，浑浊的黏液顺着木纹蜿蜒流淌，朝着床铺一点点蔓延。

林深蜷缩在床头，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板，手脚一阵阵发麻。他不敢再低头去看脚下，只听见木板之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像是无数皮肉在狭小的夹层里互相挤压、摩擦。

短信里的提醒反复在脑海回放：墙看昼，地观夜，它们轮流盯着你。今晚十二点，卫生间的门会自己打开。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慢挪动，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地板下的低语渐渐收敛，那些嵌在木板里的眼球缓缓闭合，裂痕一点点收拢，最终恢复成平整的模样，仿佛刚才惊悚的一幕只是一场噩梦。唯有地面残留着几处黏腻的水渍，散发着腐朽潮湿的气味，证明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卧室短暂陷入死寂。

林深不敢关灯，也不敢入睡，坐在床上反复打量这间出租屋。正面墙壁、天花板、地板，就连衣柜的缝隙、窗框的死角，似乎到处都藏着无形的视线。白天由墙壁窥视，夜晚就换成地板下的东西看守，整间屋子如同一个被层层监视的囚笼。

他忽然想起墙壁上那两行模糊的字迹。

之前有声音阻拦他朗读，可短信又一次次诱导他读出文字，一阻一诱，好像有两股东西在互相拉扯。

就在这时，客厅方向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声响不大，却格外清晰，是老旧木门合页转动的动静。

林深浑身一紧，猛地看向卧室门口。紧闭的房门完好无损，声音并不是来自这里，源头在客厅尽头——卫生间。

挂钟的分针不停往前走，离午夜越来越近。

他犹豫再三，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下的木板隐隐传来微弱的震动，像是底下的东西还没有彻底安分，正隔着木板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客厅没有开灯，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月光透过纱窗渗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黑影。

原本一直紧闭的卫生间木门，此刻已经裂开了一道一指宽的缝隙。门缝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水声，只有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与霉味。

门，果然自己开了。

林深攥紧手机，屏幕的光亮勉强照亮身前一小块区域。他缓步靠近，视线不自觉朝着门缝里望去。

卫生间的镜子正对门口，镜面灰蒙蒙的，里面倒映出模糊的轮廓。起初看起来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可多看几秒，就能发现镜中倒影有些不对劲。

镜子里的“他”微微低着头，发丝遮挡着脸，并没有跟着外面的人一同抬头。

更诡异的是，洗手台的下水口，正不断冒出细密的水泡，咕嘟咕嘟往上翻涌，黑色的污水顺着台面慢慢溢出，滴落在地砖上。那些污水滴落的位置，很快长出细小的青苔，还有几道细长的划痕，像是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痕迹。

忽然，镜中的倒影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依旧模糊，可眼眶的位置是空的，两个黑漆漆的洞，正透过镜面，直直看向门外的林深。

耳边再次响起两道重叠的低语，一道沙哑阻拦，一道蛊惑引诱，交织在一起飘出卫生间：

“不要靠近镜子……

快念出墙上的字……”

卫生间的门缝，正在一点点，缓缓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