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沉得很快,乌云压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顶,把房间裹进一片灰蒙蒙的昏暗里。我不敢开灯,怕灯光照在墙壁上,会把藏在裂缝里的东西彻底唤醒。
书桌的抽屉被我死死锁上,可眼球残留的腥气依旧顺着木板缝隙往外钻,混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土味,和墙缝里飘出来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终于明白,那封信不是寄给爷爷的警告,而是寄住在墙里的东西,递出来的信物。
墙上的裂缝比昨天又撑开了几分。原本只是发丝粗细的纹路,此刻已经裂开一道狭长的豁口,灰褐色的碎屑顺着边缘簌簌往下掉,落在地板上,堆积成一小撮类似骨灰的粉末。
我蹲在远处,不敢靠近,只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那道墙缝。
缝隙深处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半张着的嘴,隐隐有细碎的窸窣声从里面传出来,不是风声,更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墙体内部缓慢蠕动、摩擦水泥。
“沙沙……簌簌……”
声音忽远忽近,时而贴着墙面游走,时而沉到墙体深处,短暂安静几秒,又重新响起。
我想起信封上那句警告:别修补墙缝,它在借缝隙呼吸。
爷爷当年明明早就察觉到异常,却始终不肯翻新墙面,甚至特意叮嘱我,不要找人粉刷墙壁。原来不是舍不得老房子,是不敢封死这道呼吸口。
好奇心压过恐惧,我找来一根细长的筷子,试探着伸向墙缝。筷子尖端刚探进豁口半寸,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木杆爬上手心,墙体里的响动骤然停顿,像是里面的东西察觉到了外来的触碰。
紧接着,筷子猛地被一股力道往墙里拖拽。
我心头一惊,下意识攥紧筷子往后扯,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筷子前端硬生生被墙体里的东西咬断,半截木筷掉进黑暗的缝隙深处,再也没有浮上来。
断裂口处,沾着几缕黏腻发白的丝状物,像干涸的黏膜,一碰就化成了细碎的墙屑。
我慌忙后退,后背重重抵在衣柜上,心跳狂跳到几乎要冲破胸腔。
就在这时,头顶的楼板传来一声轻微的滴水声。
一滴浑浊的褐色液体,从墙缝顶端缓缓渗落,滴在刚才掉落的墙屑堆里,瞬间冒出一缕白烟,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液体顺着墙面蜿蜒流淌,在水泥墙上画出一道弯曲的轨迹,酷似一道闭合的眼睑。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
整面墙壁上的所有裂缝,纵横交错,纹路缠绕在一起,拼凑起来,正是一张巨大人脸的轮廓。那些长短不一的缝隙是褶皱,而我眼前这道豁口,刚好是眼球的位置。
所谓墙中眼,从来不是藏在缝隙里的一只眼睛。
整面墙,本身就是一张蛰伏的脸。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内陷入漆黑。我不敢再停留,摸黑冲到门口,想要开门出去,可门把手无论怎么转动,都纹丝不动。房门不知何时已经从内部锁死,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却吹不透这间屋子的压抑。
身后的墙体,传来了一声缓慢的吐气声。
温热潮湿的气流从墙缝里涌出,拂过我的后颈,带着泥土与腐朽的气息。那道狭长的豁口之中,一点点亮起两点幽绿的微光,像是沉睡的眼眸,缓缓睁开。
细碎的墙屑不断剥落,落在地面,发出如雨滴般的轻响。
一个模糊沙哑的声音,顺着墙壁的震动,一字一顿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你拿走了我的眼珠……”
“现在,该还给我了。”
墙角的阴影开始缓缓蠕动,地板下传来拖拽重物的声响,这一次,声音不再来自墙壁内部,而是朝着房门的方向,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