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我的画面,在闭眼时反复冲撞脑海,一夜无眠。天光透过老旧窗帘渗进房间,我坐在床沿,浑身发冷,不敢再直视那面藏着裂缝的墙壁。
前三天的怪事层层叠叠压在心头:深夜墙内指甲刮擦水泥的沙沙声、无人居住的隔壁传来细碎呼吸、凌晨三点裂缝里骤然睁开的那只眼。我一早便拨通房东电话,想问清这间老房从前发生过什么,电话那头却只有冰冷忙音,反复拨打全是无法接通。
屋内潮湿霉味比往日更重,混杂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像是干涸许久的血。我攥紧手机,壮着胆子缓步靠近墙面。白日光线充足,那条蜿蜒如蜈蚣的裂缝清晰暴露在视野里,裂痕边缘的墙皮微微翘起,灰黑色粉末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我不敢把脸贴上去,只举着手机镜头凑近,放大屏幕仔细查看裂缝深处。幽深漆黑的缝隙里空空荡荡,看不见昨夜那只可怖眼球,可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爬满手臂,明明是初夏,我却止不住打寒颤。
“错觉,一定是夜里太害怕产生幻觉。”我低声自我安慰,伸手轻轻敲了敲墙面。
“咚、咚。”
敲击声沉闷空洞,墙体内部根本不是实心砖,是空的。
这一下敲击像是触发了什么,墙内立刻传来细微动静——不是刺耳抓挠,是极轻、极缓慢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缝隙后缓缓转动头部。
我猛地收回手,后退几步后背抵住书桌,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墙上裂缝微微起伏,像活人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一道极细、沙哑的女声顺着缝隙飘出来,断断续续,黏腻潮湿:
“你看见我了……别躲开。”
声音不远,就在墙芯空洞里,贴着我的耳朵,分不清是哭还是笑。我浑身僵硬,手脚冰凉,不敢应答,死死盯着那条不断微微扩张的裂缝,眼睁睁看着缝隙中央,一点点透出一点浑浊的黑瞳,只露出小小一角,静静锁定我。
这次它没有眨眼,就安安静静藏在墙里窥视,带着死寂的恨意。
我慌忙转身冲出房间,跑到楼下便利店喘口气,跟店主随口打听这栋老楼的旧事。店主闻言脸色一沉,左右张望许久,才压低声音告诉我:十多年前三楼这间房,住过一个独居女人,某天突然彻底失踪,家人报警搜查整间屋子,翻遍所有角落都找不到人,最后案子变成悬案,房屋空置很久才重新出租。
“当年邻居总说,夜里能听见这间房墙里有女人哭,还有人半夜撞见墙上裂缝里有眼睛,后来住户全都匆匆搬走了。”店主叹了口气,“房东忌讳这事,从来不肯跟租客提。”
听完这番话,我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直立。原来昨夜所见不是幻觉,墙里真的封着那个失踪女人。
我失魂落魄回到楼上,不敢进屋,靠在楼道栏杆反复思考要不要立刻退房搬走。可房租押金刚交,房东又联系不上,一时进退两难。犹豫间,眼角余光扫过自家房门,门缝底下,正缓缓渗出来一缕淡淡的暗红色水渍,一路延伸到那面藏眼的墙根。
推开门的刹那,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裹挟浓重的铁锈血腥味,呛得我胃里翻涌。墙内的低语陡然拔高,不再是微弱呢喃,而是充斥整个房间的呜咽与怨毒,反反复复缠绕在耳边。
那条蜈蚣状的裂缝足足拓宽了一倍,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粗糙的水泥。昨夜只露出一角的眼球此刻大半显露,浑浊灰白的眼白爬满扭曲交错的血丝,瞳孔暗沉漆黑,一眨不眨牢牢钉住站在门口的我。
沙沙、嚓嚓……指甲抠挖水泥的声响此起彼伏,从墙体四面八方传来,不止一道动静,仿佛空洞墙身里遍布无数双手,正疯狂朝外刨挠,想要冲破水泥束缚。
“别走……留下来陪我,他们把我封在这里,好冷。”女声哽咽,带着蚀骨的孤寂,缝隙里缓缓渗出更多暗红水渍,顺着墙面蜿蜒流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腥气愈发浓烈。
我踉跄后退半步,慌乱伸手去抓身后的门锁,只想立刻逃离这间囚笼一样的屋子。可方才还有人声脚步声的楼道,此刻死寂得可怕。楼下便利店的喧哗、隔壁住户的走动、远处街道的车鸣,所有声响尽数消失,整栋老旧楼房像被隔绝进一片无声的真空。
周遭只剩墙里女人不停的哭诉抓挠,还有那双悬在墙上、死死锁住我的眼睛。
不等我拧开门锁,墙面再次剧烈震颤,主裂缝向外滋生出无数细密细纹,纵横交错爬满整面墙,每一道细纹深处,都隐隐透出一点细碎、漆黑的光点——那是无数双还未完全撑开的眼睛,蛰伏在水泥之下,正慢慢苏醒。
脚下的暗红水渍顺着鞋底漫上来,冰凉黏腻,像是凝固后又化开的血。我浑身控制不住发抖,牙齿不停打颤,死死盯着那面布满裂痕与眼瞳的墙壁,清楚意识到:这一次,它不会轻易放我离开了。
楼道的灯光不知何时忽明忽暗,最后彻底熄灭,只有屋内微弱天光,映着墙上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无数眼瞳,死寂的注视铺满整个房间,将我牢牢困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