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往复

夜色彻底沉透，客厅关了灯，只留卧室床头一点暖光。

赵太阳在外面轻手轻脚坐着，没玩手机，也没出声打扰，安安静静陪着，给屋里留足了绝对的安静。

卧室里更是静谧，只剩方岑平稳下来的呼吸声，浅浅落在空气里。

崔十八没有合眼，始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抵着床沿，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方岑脸上。

后半夜两点多，原本趋于平稳的体温，毫无预兆地又反弹上来。

熟睡里的人忽然轻轻瑟缩了一下，眉头紧紧拧起，鼻尖微微泛红，原本褪去的潮红再度爬回脸颊。

呼吸重新变得偏烫、急促，连无意识的小动作都带着难受。

崔十八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立刻抬手抚上他的额头。

掌心一贴上去，就是滚烫的温度，比睡前又高了不少。

他心头一紧，动作极轻地抽出手，拿过床头柜的体温计，小心掀开被子，轻轻夹在方岑腋下，生怕动作太大惊醒他。

全程耐心等了三分钟。

拿出来看清数字的一刻，崔十八喉间轻轻一沉——三十九度六。

高烧反复，比白天还要严重。

他不敢耽搁，起身去客厅倒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赵太阳本就浅眠，听见细微动静立刻醒了，压低嗓音担忧问。

崔十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太阳瞬间彻底清醒，起身走过来，小声道。

崔十八语速稳，动作不乱。

两人默契分工。

赵太阳去卫生间拧温热毛巾，崔十八回卧室守着方岑。

床上的人已经睡不安稳了，难受得无意识蹙着眉，嘴唇干裂，呼吸灼热，身子时不时细微发抖，像是在发冷，又被高烧灼得燥热。

崔十八俯身，指尖轻轻抚平他蹙紧的眉心，低声安抚。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深夜里温柔得要命。

方岑混沌的意识里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身体下意识松弛一瞬，哪怕没醒，也微微往他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

赵太阳端着温热的毛巾进来，两人配合默契。

崔十八小心掀开被角，轻柔擦拭方岑脖颈、手腕、脚心，一遍又一遍，借着温水带走体表滚烫的温度。

动作轻、慢、柔，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生病虚弱的人。

从前永远冷静、永远兜底、永远面面周全的方岑，此刻脆弱得毫无防备，乖乖躺着任由他们照顾。

赵太阳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这人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累了自己扛，病了自己忍，若不是这次烧得太重、彻底撑不住，他依旧会悄悄憋着，谁都不告诉。

整整半小时，两人轮流换毛巾、测体温、守着呼吸。

漫长的等待里，卧室安静得只剩下钟表秒针走动的轻响。

直到再次测温，数字慢慢回落，降到三十八度出头，崔十八悬了半夜的心，才终于轻轻落地。

烧退下去的瞬间，方岑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眉头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平缓绵长，沉沉陷入安稳的睡眠。

崔十八替他掖紧被角，将边角严严实实压好，不让夜风钻进去。

他低声松了口气。

旁边的赵太阳轻轻点头，彻底放下心来，笑着小声感慨。

崔十八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疼惜。

凌晨四点，天快要蒙蒙亮。

屋外夜色渐淡，城市慢慢褪去深夜的漆黑。

赵太阳揉了揉眼睛，轻声道。

崔十八应声。

客厅归于安静。

卧室里只剩他一人静静陪着方岑。

高烧终于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