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漫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淡青色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驱散了深夜压抑的昏暗。
方岑是被喉咙干涩的灼痛感弄醒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缓缓掀开一条缝,视线还有些模糊涣散。
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泛着绵绵的酸痛,唯独额头清爽了不少,高热带来的燥热褪去大半。
他微微侧过头,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崔十八。
对方压根没靠床休息,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枕边,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搭着床沿,脑袋轻轻抵在胳膊上,眼下落着一层浓重的青黑,显然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指尖还虚虚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下意识留意着他的体温。
听见身侧细微的动静,崔十八瞬间惊醒,猛地抬眼,眼底瞬间褪去睡意,只剩下紧绷的担忧。

“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方岑嗓子干得发疼,只能轻轻摇头,哑着气音小声开口。
“渴……”

崔十八立刻直起身,拿过床头柜温好的水杯,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托住方岑的后颈,轻轻把人扶起来半靠在床头,水杯抵在他唇边。

“慢点喝,别呛着。”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感缓解了大半,方岑浅浅喝了几口,便没了力气,靠在床头微微喘气。
客厅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没过多久,赵太阳揉着眼睛走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也带着熬夜的倦意。
看见方岑醒了,立马快步上前。

“烧退了?”

“我刚摸了客厅的体温计,要不要再量一次?”
崔十八伸手探了探方岑的额头,温度温温的,不再烫人,才松了口气

“不烧了,三十六度八,放心。”
赵太阳彻底放下心,拉开椅子坐到另一边,笑了笑。

“可算熬过去了。”

“昨晚后半夜烧到快四十度,我都琢磨着不行直接送医院。”
方岑闻言心底一软,想起昨夜迷迷糊糊间,反复落在身上温热的毛巾,还有耳边低声安抚的嗓音,轻声道。
“麻烦你们了。”


“跟我们还说什么麻烦。”
赵太阳摆摆手,语气轻快,刻意冲淡他心里的愧疚。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等你彻底好透了,我们再聚。”
崔十八伸手,指尖轻轻捋开方岑额前凌乱的碎发,把昨夜湿透的退热贴取下来,又拿了张新的贴上,动作温柔细致。

“饿不饿?”

“我早上熬了清粥,配了点小菜,清淡不刺激,等会儿端过来给你吃。”
方岑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崔十八憔悴的眉眼上,心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心疼。
“你一夜没睡,先歇会儿吧。”


“等你吃完粥我再睡。”
崔十八不肯挪开,手一直轻轻覆在他的手背,像是生怕一转头,他体温又会反复。

“看着你安稳下来我才能放心。”
赵太阳识趣地起身,往厨房走去。

“我去帮忙盛粥,你们俩先聊会儿。”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窗外天光越来越亮,温柔裹住一室安静。
方岑微微侧过身,主动往崔十八的方向靠了靠,虚弱地轻轻握住对方的手。
“昨晚辛苦你了。”

他低声呢喃。
崔十八反手将他微凉的手牢牢裹在掌心,俯身凑近,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声音低缓温柔。

“不用跟我客气,你难受,我比谁都熬得慌。”

“以后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憋着。”
温热的呼吸落在脸颊,方岑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赵太阳端着两碗清粥走进卧室,白粥熬得软糯绵密,搭配一小碟爽口的腌萝卜,清淡养胃。
崔十八接过碗,拿起小勺,吹凉一勺粥,才递到方岑嘴边,一点点喂给他。
赵太阳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这份独有的温存。
一碗粥慢慢吃完,方岑精神好了些许,不再昏昏沉沉。
赵太阳收拾好碗筷,跟两人道别。

“我先回公司盯一下后续的琐事,缺什么东西随时跟我说,我下班顺路送过来。”
“路上注意安全。”

崔十八应声。
玄关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崔十八扶着方岑重新躺好,自己顺势躺到床的外侧,小心翼翼将人揽进怀里,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他。
方岑顺势靠在他胸口,听着平稳踏实的心跳声,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

“再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崔十八抬手,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
方岑闭着眼,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在安稳的怀抱里,再次缓缓坠入温柔的梦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