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呓语【会员加更】

夜色沉得如同浸了墨，卧室只余下夜灯一点微弱的光晕，崔十八依旧牢牢环着方岑，贴着对方的脊背，手臂圈在他腰腹之间，睡得很沉。

连日公会赛透支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可心底深处积压的不安，悄悄进入梦境。

梦里没有暖融融的卧室，是一片白茫茫空旷的空间。

周遭安安静静，听不见半点声响，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不远处站着方岑，一身素色衣衫，神色淡淡的，没有平日里的温和。

崔十八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他，可指尖只捞到一片虚空。

他开口呼喊，声音发颤，连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慌乱。

方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疏离，是那种隔着很远的、陌生人一般的淡漠。

轻飘飘一句话，砸得崔十八心口骤然发紧。他想往前追，脚下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一点点往后退，越走越远。

那些深夜的陪伴，公会赛后奔赴而来的探望，方才怀里实实在在的温度，全都像水雾一样，正在一点点消散。

崔十八喉咙发紧，心里翻涌着巨大的惶恐。

他拼命伸出手，却什么也碰不到。方才拥抱时触到的体温彻底消失，偌大的空间只剩他孤零零一人。

那种被抛下的恐慌铺天盖地裹住他，心脏一阵阵发闷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抽走。

梦里的无力感无比真实，他连上前拉住对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望着那个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睡梦中的崔十八眉头死死蹙起，眉心拧出一道很深的褶皱，呼吸乱了节奏，环在方岑腰上的手臂，下意识猛地收紧，力道重得近乎禁锢。

细碎又压抑的呢喃，闷闷地蹭在方岑的后背，口齿含糊，满是不自知的惶恐。

方岑本就睡得浅，腰间骤然加重的束缚，还有身后人不安的呓语，瞬间将他从浅眠里唤醒。

黑暗之中，他能清晰感觉到崔十八身子在微微发颤。

后背贴着崔十八温热的胸膛，那副平日里在赛场之上从容扛住所有压力的躯体，此刻在梦里流露出来全然的脆弱。

方岑微微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崔十八紧闭着眼，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还陷在那场令人窒息的噩梦里面。

他没有立刻出声叫醒，抬手，轻轻覆上崔十八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背，指尖缓缓摩挲那处绷紧的关节。

方岑压低声音，气息轻缓，一字一句，落在安静的被窝里。

他翻过身，转而面向崔十八，主动微微向他靠近，任由对方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襟。

崔十八依旧陷在梦境，那片白茫茫的孤寂还萦绕在脑海，可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手心触到真切温热的躯体，梦里渐行渐远的身影，好像又重新回来了。

那股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一点点退散。

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展，颤抖的肩膀渐渐平复，手臂依旧不肯松开，像是要把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牢牢扣在身边。

梦里面的离别没有成真。

现实的深夜里，人实实在在就在怀中。

又过了片刻，崔十八纷乱的呼吸重新归于绵长平稳，噩梦彻底散去，再次沉沉睡去，只是这一回，抱得更紧，再也没有半分不安的呓语。

方岑睁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安静陪着，窗外的天色，正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