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周遭彻底褪去了深夜的沉寂,只剩被褥间温热交织的气息,安稳缱绻。
崔十八是在浅淡的天光里慢慢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昨夜那场窒息的噩梦便顺着记忆翻涌而上。
梦里空旷冰冷的白雾,方岑疏离淡漠的眼神,渐行渐远的背影,那句冰冷的告别,全都清晰得仿佛真切发生过一般。
心口骤然一紧,残留的惶恐死死攥着他的情绪,让他瞬间僵住了动作。
可下一秒,腰间温热紧实的怀抱便清晰传来。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层层浸透,安稳又真实,不是梦里虚无缥缈的幻影。
鼻尖萦绕着熟悉干净的气息,是独属于方岑的、能抚平他所有不安的安稳味道。
噩梦的寒意,在触碰到这份温热的瞬间,悄然褪去大半。
崔十八缓缓睁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以及一丝未散尽的后怕。
他埋首在方岑颈窝,鼻尖蹭着对方温热的肌肤,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实实在在的归属感。
原来都是假的。
方岑没有走,没有疏离他,没有丢下他一个人。
昨夜他慌极了,在梦里手足无措、无力挽留,可睁开眼,全世界最安稳的人,正完完整整地躺在他怀里,安安静静陪着他熬过了一整夜。
方岑早就醒了。
他醒了许久,一直没有动,安安静静任由崔十八抱着。
感受着枕边人孩童般依赖的姿态,感受着他细微的呼吸落在颈间的暖意,也清晰察觉到了他初醒时瞬间的紧绷与不安。
他太懂崔十八了。
外人眼里的崔十八,能独当一面扛下所有压力,是人人信赖的靠谱模样。
可只有在深夜、在卸下所有伪装、在极度疲惫脆弱的时候,他心底深藏的不安与柔软,才会尽数展露在自己面前。
方岑抬手,指尖轻轻顺着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又耐心,是独属于他的、极致的包容与偏爱。
“醒了?”

他的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微哑,温和低沉,落在静谧的晨光里,格外治愈。
崔十八闷闷地应了一声,不肯抬头,手臂依旧死死箍着他的腰,半点不肯松开,像是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梦里一样消失不见。
“做噩梦了?”

方岑轻声追问。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击溃了崔十八心底所有的逞强。
他点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闷闷蹭着他的脖颈。

“嗯。”

“梦到你不要我了,你走了,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说起梦境,心口还是微微发闷,那种孤身一人、被全世界抛下的孤寂感,太过真切。
方岑动作微顿,心底泛起一片柔软的酸涩。
他收紧手臂,主动回抱住怀里的人,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孩。
“只是梦。”

他语气笃定,字字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我不会走。”

“不管什么时候,都在。”

天光越来越亮,温柔的晨光铺满床铺,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的寒凉。
卧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温柔缱绻,岁月安稳。
崔十八埋在他怀里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所有心绪。梦醒后的惶恐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得意的安稳与贪恋。
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方岑温润的眉眼上,眼底澄澈又柔软。
经历过一场虚妄的离别,他比任何时候都珍惜此刻的相拥。
连日公会赛的疲惫、赛场拉扯的焦灼、梦里分离的恐慌,全都在方岑温柔的安抚里,彻底烟消云散。
崔十八低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语气轻柔又虔诚。

“还好是梦。”
还好只是一场空幻的噩梦,还好他的人还在,还好他一睁眼,就能抱住属于自己的安稳。
方岑看着他眼底细碎的柔光,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
喧嚣落幕,噩梦散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