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无声息往后滑,窗外夜色愈发深重,街道上连零星车流声响也渐渐消隐。
方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微光映在眼底,已经快凌晨三点。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方岑将已经凉透的水杯搁在茶几上,微微倾身,准备从沙发上起身。
话音刚落,崔十八伸手,轻轻拦住了他的胳膊。
他眼底还浮着淡淡的红丝,整夜鏖战留下的倦意并未完全从身体剥离,只是方才因为方岑的到来被压了下去。

“别来回跑了,外面夜里凉,就在这儿睡吧。”
崔十八的嗓音依旧带着赛后沙哑,挽留的语气很轻.

“不用去客房,就睡我这边。”
方岑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暖黄灯光落在崔十八脸上,褪去了赛场上所有要强的锐气,只剩下卸下全部防备后的柔软。
短暂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
“好。”

简单洗漱完毕,屋内只留一盏昏昏沉沉的床头小夜灯,淡淡的黄光铺在床铺和地板上。
偌大的城市早已沉入睡梦,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床铺足够宽敞,两人并肩躺下来,中间还隔着一小段空隙。
黑暗裹上来,连日公会赛积压下来的疲惫重新翻涌上来压在崔十八身上。
整整数个日夜,控场、接档、应对一场场险象环生的PK,他一直逼着自己绷紧神经,时时刻刻都要撑住场面。
唯独在方岑身边,他不用强装镇定。
心底那股念头再也压不住。
迟疑几秒,崔十八缓缓挪过去,伸手,实实在在将方岑抱进怀里。
手臂环住对方的后背,将人轻轻拢在自己怀中。
不是蛮横的力道,带着满身的倦怠,贪恋这份触手可及的安稳。
胸膛贴着胸膛,能感受得到身下人的体温,实实在在的暖意,驱散了深夜所有的空落落。
方岑身体下意识微僵,却没有推开。
鼻尖萦绕着崔十八身上淡淡的气息,也能感受到怀中人沉甸甸的疲惫。
崔十八把下巴轻轻搁在方岑的肩窝,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公会赛,无数的焦灼、紧张、悬而未决的心绪,在抱住方岑的这一刻尽数瓦解。
所有需要扛起来的责任、赛场之上的胜负输赢,全都被隔绝在这一方床铺之外。

“总算松下来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埋在方岑肩头,带着浓重的倦意。
手臂收得不算紧,却不肯松开,像是抓住了喧嚣过后唯一可以落脚的港湾。
方才还在身体里四处窜动的疲惫,此刻终于寻到归处。
方岑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夜灯的光朦朦胧胧,房间里没有再多的话语,只有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窗外偶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转瞬便消散在黑夜里。
崔十八紧绷了数日的肩背一点点松弛下来,整个人完完全全依靠在方岑身上。
方才还盘旋脑海里的赛事细节、榜单分数、还没有处理完的后续琐事,通通变得遥远模糊。
怀里抱着的人就在眼前,真实温热,是独属于他的安宁。
没过多久,怀里人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连日透支的身体终于扛不住,崔十八就这样抱着方岑,沉沉坠入睡梦。
方岑睁着眼望了一会儿昏暗的天花板,也慢慢合上眼皮。
轰轰烈烈的公会赛落幕于浓稠深夜,外界的喧嚣尽数远去,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只剩下相拥而眠的两个人,盛下所有卸下铠甲后的柔软与安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