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山路上的泥还泡着夜雨的湿气,苏凛攥着缰绳走在最前面,马蹄踩在湿滑的崖边石上,每一步都蹭得碎石往下滚。亲兵队的队正勒马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少将军,前面水口已经被我们占了,只是谷口方向来了一队商人,说是往关内运皮毛的,咱们扣不扣?”

(苏凛拉住缰绳,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风卷着山雾往衣领里钻):“商人?这时候北狄封了关卡,哪儿来的关内商人?缴了他们的货,人都扣在山坳里,等打完这仗再放。”(她话音刚落,腰间的平安符就蹭着胸口发烫,是萧珩塞给她的那枚,带着他体温的玉面蹭得皮肤发暖,她想起大营里等着炖羊肉汤的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动作快点,咱们天黑前堵好水口,赶回去吃热饭。”
(队正刚应声要走,山头上忽然飞下来一阵箭雨,劈头盖脸往队伍里扎,最前面的亲兵应声倒下,马嘶声一下子刺破了山雾。苏凛猛地弯腰伏在马背上,抽刀挡开射向心口的箭,箭簇擦着刀身溅起火花):“有埋伏!列阵!”


(箭雨停的时候,山路上转出一队穿黑衣服的死士,领头的摘了面巾,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笑着冲她拱手):“苏大小姐,别来无恙啊?杀手谷的主人,让我给你带个好。”

( 苏凛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谷主还没死心?他当年放我出来,不就是算准了我回京城杀萧珩,替他掀了柳家的江山?现在柳家倒了,他还派你来干什么?”

“谷主说了,北狄给的价钱高,买你苏凛的人头。”(刀疤男挥了挥手,死士立刻往这边围过来,刀光映着山雾冷得扎眼),“你死了,北狄破了雁门关,谷主就能占了杀手谷往北挪,比在那冰天雪地里舒服多了。”

(苏凛翻身下马,一脚踢开扑过来的死士,刀出鞘劈在对方颈骨上,血溅在她的衣袖上,红得刺眼):“想要我的头,就让他自己来拿,让你这种小喽啰来,不够给我塞牙缝。”(她边打边往水口退,堵水口的沙袋已经堆了一半,只要守住半个时辰,等萧珩察觉到不对派骑兵来,就能把这些伏兵全兜在这儿)。

(刀疤男看出了她的心思,径直往沙袋那边冲):“拦住她!别让她守出水口,只要冲垮了沙袋,把水放进大营,北狄大帅一定会给我们加倍赏钱!”(几个死士立刻围着苏凛砍,刀疤男趁机绕到她身后,一刀往她后心劈过来,苏凛刚侧身躲开,手腕就被划了一刀,刀“哐当”掉在地上,泥点子溅了她一脸)。

(刀疤男踩着她的刀,笑着往前凑):“苏大小姐,你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放心,我会给你留全尸的。”
就在他的刀要落下来的时候,一声箭响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直接钉进他肩头,刀疤男疼得嗷了一声回头,就看见山道拐弯处冲出来一队骑兵,玄色铠甲在雾里亮得惊人,领头的男人骑着黑马,手里还握着第二支箭,弓拉得满弦,眉骨上的旧疤冷得吓人,正是萧珩。

“萧珩?你怎么来了?”(苏凛趁机捡起刀,一刀捅进身边死士的肚子,抬头冲他喊),“你不在大营守着,过来干什么?”
(萧珩放箭射穿了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策马冲过来,直接挥刀劈在刀疤男胸口,血溅了他一身铠甲,他连眼都没眨,伸手把苏凛拉到自己马背上,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声音哑得发颤):“我算着时间你该回去了,半个时辰没接到报信,我能不来吗?我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带两千人,你偏只带一千,你是不是要吓死我?”


(他语气急得发慌,圈着她腰的手都在抖,苏凛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口跳得像打雷,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攥着刀柄的手):“我没事,就划了一下手腕,不碍事。”
“不碍事?”(萧珩低头,看见她手腕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半片衣袖,眼睛一下子红了,他伸手扯出自己腰间的绷带,就着马背上的颠簸给她缠,动作重得吓了自己一跳,又赶紧放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把这满山的人全砍了也赔不起,你知不知道?”

刀疤男撑着一口气爬起来,举刀往两人马背上扑,萧珩头都没回,反手扔出佩剑,直接插穿了他的胸口,刀疤男连哼都没哼,一头栽进了山崖下。剩下的死士没了领头的,瞬间乱了阵脚,被亲兵队围起来砍了个干净,山道上只剩风吹着山雾,混着血腥味飘得老远。

(苏凛扯了扯他的铠甲,伸手摸了摸他紧绷的下颌):“好了好了,我没事了,你别气了。咱们赶紧把水口堵好,你不是炖了羊肉汤等我回去吗?凉了就不好喝了。”
(萧珩没说话,只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还乱着,过了好半天才闷声说):“我刚才差点就……我本来就不该让你来,早知道我拼着跟你吵架,也该我来堵水口。”


“那北狄的主将谁对付?你呀,就是瞎担心。”(苏凛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尖蹭过他束发的银冠),“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还戴着你给我的平安符呢,你妈的平安符灵得很,真没让我出事。”
(萧珩抬头,伸手把她领口露出来的平安符按回去,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口,确认只是皮外伤,才松了口气,打马往水口走):“接下来我守在这里,你带一半人先回大营。”


“我不回去,要走一起走。”(苏凛攥着他的衣襟,晃了晃),“堵完水口一起回去喝羊肉汤,我要放好多辣椒,你陪我吃。”
(萧珩看着她沾了血却亮得发光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点,打马往水口走):“好,一起走,堵完水口一起回去,我给你盛最大那碗,全放辣椒,都依你。”

风把山雾吹散了点,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路的刀光血影,都化成了马背上靠着的温热,稳稳往水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