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卷着桂香往两人衣缝里钻,萧珩左臂的血已经浸透了外层的玄色衣料,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褐的湿痕。他站在原地盯着苏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稍微重一点,眼前人就会像十年前那样,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声音哑得几乎散在风里,指节死死攥住腰间的玉佩,骨缝里都浸着疼):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放你走?


(指尖隔着衣料按在袖袋那张皱巴巴的休书上,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你拦不住我。当年我能从杀手谷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现在要走,你这王府的三百守卫,根本困不住我。
(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带血的手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腕骨):我拦不住你?苏凛,你忘了你身上还有我给你下的牵机引?没有我的解药,你走出王府三里地,经脉就会寸寸崩断。


(忽然笑出了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捏着半粒早已磨碎的解药粉末,在他眼前轻轻撒落):你以为我这三年在王府白待的?你藏在暗格里的解药我早就偷配好了,牵机引的毒性,半个月前我就已经用银针逼得干干净净。
萧珩整个人僵在原地,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大半。他忽然想起这三年里无数个深夜,她总借口要整理卷宗,独自在他的书房待到后半夜,原来从一开始,她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半分余地都没给他留。
院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苏霜提着药箱站在月亮门边上,看见两人僵持的模样,脚步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把药箱往石桌上一放,抬眼瞪了苏凛一眼):你别在这跟王爷置气,他这胳膊上的伤口再不止血,整条左臂都要废了。你当年在边关替他挡箭,拼了半条命都要护着他,现在就眼睁睁看着他流血流死?

(视线扫过萧珩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那是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躲在月亮门后面,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你忘了?你在雪地里抱着冻得只剩半口气的他走了三十里地,把自己的棉袄全裹在他身上,自己冻得高烧三天差点烧成傻子,你现在说你忘了?

(侧过脸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我没忘。我只是记得,我拼了命护着的人,转头就亲手在我苏家的灭门卷宗上签了字。
萧珩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带血的手撑在廊柱上,指腹蹭过柱面上那道他亲手刻下的、苏凛名字的划痕。他喉结滚了好几下,半天挤出来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
那道签字,不是我写的。


(从袖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休书,指尖捏着边角,直接甩在他脸上):不是你写的?这休书上的字迹,和卷宗上的签字,笔锋一模一样。萧珩,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风忽然刮得猛了些,满院的桂花被卷得漫天飞,落在两人沾了血的衣料上。萧珩看着她眼底明晃晃的恨意,忽然抬手把那张休书撕成了碎片,碎纸片顺着风飘得满地都是。
我没骗你。柳家伪造了我的手迹,我已经把真卷宗藏进了皇宫的密档里。你要的真相,三日后早朝,我亲手给你。

苏凛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直又硬,她最终只是转身往院门外走,玄色衣袍扫过满地碎纸片,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等你三日。你要是敢骗我,我就算掀翻整个靖安王府,也会把你藏起来的东西挖出来。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外,萧珩站在风里,看着满地碎纸片和血痕,忽然抬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苏霜站在旁边叹了口气,把药箱推到他面前。

你早该把真相告诉她的,拖到现在,把两个人都耗成这样。
(放下手的时候眼底全是红血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敢说。我怕她知道当年我为了护她,亲手把她送进杀手谷,她会连恨我的理由都不肯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