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凛指尖微微用力,想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却被萧珩攥得更紧,腕骨几乎要被他捏出印子。廊下的风卷着冷梅的碎瓣飘进来,落在两人相触的衣袖上,像三年里落在冷院窗台上的霜雪)

“晚不晚不是你说了算。三年里我在冷院冻得高烧三天没人管的时候,你在柳云柔的暖阁里给她亲手剥橘子;我爹在边关浴血守城的时候,你在奏折上一笔一笔给他扣通敌的帽子。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今天要跟我说一句‘我错了’?”
“我那时候被她蒙骗了,我以为你真的恨我,以为你爹真的通敌,我……”


你不是被蒙骗,你是根本不想醒。”她抬眼扫过他眼底的慌乱,声音冷得像冰,“你明知道我爹手里握着三十万边军兵权,你明知道我嫁进王府是为了帮你稳住朝堂,你故意顺着柳云柔的话往我身上泼脏水,就是想借着柳家的手削掉苏家的兵权,把所有军权完完全全攥进你自己手里,我说的对不对?”
萧珩的脸色瞬间白了半截,他藏在心底最阴暗的算计,被苏凛轻飘飘一句话戳得明明白白,连半分遮掩的余地都没有。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霜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走进来,看见两人僵持的模样,脚步顿了顿,还是躬身递上了一份卷宗)

王爷,王妃,天牢那边刚传出来的供词,柳云柔全招了。她承认当年是她亲手在王妃的汤药里下了寒毒,也是她模仿苏老将军的字迹伪造了通敌信件,柳家私吞的三万石军粮,现在已经在京郊的暗仓里全部起获了。”

(苏凛接过卷宗随手翻了两页,直接甩在了萧珩怀里):“你看,你护了三年的白月光,从头到尾都在把你当刀使。等明日柳家的案子递上去,陛下念在你主动检举的份上,顶多罚你半年俸禄,削你手里一半的京营兵权,靖安王的爵位还能给你留着。”
“我不要什么爵位兵权,苏凛,我只要你留下来。冷院我已经让人拆了,我把整个王府最向阳的清辉院收拾出来给你住,以前所有伺候过你的下人我都加倍赏了,以后没人敢再给你脸色看,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苏凛笑出了声,她从袖袋里摸出那张签好名字、盖了手印的休书,直接拍在了他胸口。

我苏凛十三岁跟着我爹在边关杀人的时候,你还在京城里跟世家子弟比马球。我在雪地里扛着刀守了三天三夜城门的时候,你还在御书房跟陛下讨赏。我从来就不是要躲在你王府里等你施舍温情的金丝雀,我要回我的边境军营,我要去守我爹守了一辈子的雁门关,你这靖安王府的院子,再金贵,也装不下我。”
她猛地一用力,终于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转身就往院门外走,连头都没回。萧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休书,风从他指缝里钻过去,把纸页吹得哗哗作响,他忽然意识到,他弄丢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他拿捏的王妃,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敢把他从云端拽下来,跟他并肩站在刀光剑影里的人。
沈霜站在一旁看着萧珩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月光把萧珩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空荡的院子里,连半分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苏凛指尖微微发力,腕间暗藏的短刃已经滑到了掌心,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直接划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指节,却在抬眼的瞬间瞥见他眼底翻涌的红血丝,那是他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熬出来的疲态)

“萧珩,你别在这里演情深不悔的戏码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留我根本不是什么知错想补过,你是怕我走了之后,苏家三十万边军再也不会听你靖安王府的调遣,你怕柳家倒台之后,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会联手把你从王爷的位置上拽下来。”
(萧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松了半分,他藏了三年的心思被她一语戳破,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我承认我从前有过算计,我怕苏家兵权太盛压过皇室,我怕你爹功高震主连我这个王爷都不放在眼里,可这三年你在冷院发高烧的时候,我是偷偷翻过后墙去看过你的,我站在窗户外站了半宿,我不敢进去,我怕我一看见你烧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就忍不住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


“所以你就站在窗外看着我冻得发抖,转头就去柳云柔的院子里陪她赏雪?”她嗤笑一声,把掌心的短刃直接抵在了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锋利的刃口瞬间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萧珩,我苏凛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虚情假意。当年我在边关被北狄人围在雪坑里,断了三根肋骨都没求过一句饶,现在我更不可能留在你这王府里,陪你玩什么浪子回头的过家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云柔披头散发地从侧门冲进来,她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身后的护卫追了半条街都没拦住她)

“苏凛!你这个贱人!是你把我所有的事都抖出来的!我明明马上就要当上靖安王妃了,我爹马上就能扶持我肚子里的孩子登基了,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她举着剪刀直直朝苏凛的胸口刺过来,萧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了苏凛身前,刀刃直接扎进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了玄色的锦袍。苏凛皱了皱眉,伸手直接把柳云柔的手腕反拧到身后,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青砖地上。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不是我毁了你,是你自己的贪念把你自己拖进了地狱。柳家私吞的三万石军粮,是雁门关三万守城兵整整三个月的口粮,你为了你的王妃梦,连边关几十万百姓的命都敢拿去填,你死一百次都不够赔的。”

(柳云柔瘫坐在地上,看着萧珩胳膊上不断往下滴的血,忽然疯了一样笑起来):“萧珩你个傻子!你护着她有什么用?她从来就没爱过你!她从嫁进王府第一天起,就在盘算着怎么把柳家连根拔起,怎么把你手里的兵权全部收走!她根本就没打算留在你身边!”
萧珩捂着还在流血的左臂,目光死死落在苏凛脸上,他等着她反驳,等着她说出一句半句舍不得的话,可苏凛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张他攥得皱巴巴的休书,抬手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她说的没错。等柳家的案子了结,我立刻就走。你这条胳膊,算我欠你的,日后边关开战,我替你挡三刀,咱们两清。”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直又硬,像边关雪地里永远不会倒的旗杆,萧珩站在血珠不断往下掉的风里,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这辈子可能再也留不住这个女人了。